论文里有一组病例样本,数量不小,分组清晰,结论很漂亮。
漂亮得过头。
我把样本数据抄下来,用最简单的逻辑重新推了一遍。
有几组比例对不上。
误差小,但不是统计波动那种小。
像是人为修过。
我把数据整理成表格,越看越不对劲。
如果只是个别误差,还能解释成录入问题。
可偏偏关键结论的那几组,全部“刚好”符合推导方向。
我坐在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脑子慢慢冷下来。
周贤成是市中心医院的门面人物,带出一批骨医生,学术头衔一串。
张诗蕊把他当信仰。
如果这篇论文有问题,那不是小事。
我没有立刻做什么。
我开始查这篇论文的发表背景。
那一年医院正申报重点学科,论文成果是重要指标。
周贤成在科室会议上多次提到这项成果。
我翻出当年的新闻报道,翻到医院官网的学术板块。
所有内容都在夸这篇论文。
我盯着屏幕,手心发凉。
我爸躺在手术台外等她的时候,她冲去救的,是这样一个人。
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把论文里所有数据拆开重算。
我联系了一个做科研统计的朋友,把原始结论换种算法验证。
他看完我的整理结果,皱眉。
“这组数据像是人为筛选过。理论上不太可能这么整齐。”
“能确定有问题吗?”
“没有原始病例数据,不能百分百定性。但异常很明显。”
我点头。
够了。
我没有直接找媒体,也没有去医院闹。
我开始收集更多材料。
我去图书馆查期刊的投稿规范,查伦理审查记录,查当年实验备案。
越查越发现一个细节。
那篇论文引用的病例时间段,与医院当年的住院记录对不上。
时间线存在空档。
我把所有资料复印好,整理成文件夹。
每一页都标清页码。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没有愤怒。
我反而很清醒。
晚上,手机震动。
是张诗蕊。
我盯着屏幕几秒,还是接了。
“赵凯,你在家吗?”
“有事?”
她沉默了一下。
“明天是叔叔的祭,你……别忘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不会忘。”
“我也想去。”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随你。”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那天我说的话……语气重了。”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周老师那边已经出院了,情况恢复得不错。”
我淡淡开口:“挺好。”
她似乎察觉到我语气的冷淡,轻声问:“你最近在做什么?”
“整理资料。”
“什么资料?”
“没什么。”
她呼吸一顿。
“赵凯,你别乱来。”
“我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她声音变急:“你现在情绪不对,很容易做错事。”
我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像你那天一样临时改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
她低声说:“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不会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