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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七,卯时三刻。

天色微亮,薄雾笼罩着北京城。

一夜的大火尚未熄灭,浓烟依旧在半空翻滚,整座帝都还沉浸在混乱、哀嚎与绝望之中。

而城外,五万北伐精锐已经列阵完毕。

甲光映,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战马低嘶。

沈天一身玄色重甲,外披猩红披风,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却冷得没有半分人色。

昨夜,教坊司一无所获;

昨夜,全城搜捕无影无踪;

昨夜,闯王圣旨如催命符;

昨夜,他独自一人站在帐外,直到天明。

那双曾经沉静如深渊、锐利如寒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红。

“大都督,全军整装完毕,攻城器械全部就位,七境上将二十人,六境猛将两百人,皆已待命。”

秦越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他能清晰感受到,主帅身上那股即将崩裂天地的戾气。

沈天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那座巍峨、残破、却依旧象征着天下权柄的紫禁城。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中:

“传令。”

“第一,破城之后,百姓不伤,民房不烧,市井不掠。敢动民间一针一线者,斩。”

“第二,紫禁城只围正殿,宫女、太监、内侍、杂役不,只擒皇族、崇祯、及内阁六部九卿。”

“第三,文武百官,无论大小,一律生擒,一个都不许死。”

“第四,东厂、锦衣卫、阉党余孽、当年构陷忠良者……就地格,勿论。”

“第五。”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那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全城继续搜。”

“挖地三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不到她……你们所有人,都不用回来了。”

“诺!”

五万将士齐齐躬身,声震四野。

没有人敢多言。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主帅,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沈天缓缓抬手,马鞭指向紫禁城那高耸的城门。

“攻。”

一个字。

没有激昂,没有怒吼,没有伐之气。

却比十万声战鼓,更让人胆寒。

一、破城!紫禁城崩,大明亡

下一刻。

“轰——!!!”

攻城巨锤撞在城门上的巨响,震彻天地。

床弩齐发,箭雨如黑云压城,覆盖城头。

投石机抛出巨石,砸在城楼之上,砖石飞溅,木柱断裂。

七境高手亲自带队,如鬼魅般冲上城墙,内气一震,守城士兵如同稻草般倒飞吐血。

六境猛将分散四方,切断守军退路,斩顽抗之辈。

五万精锐如黑色水,顺着云梯、撞开的城门、炸开的缺口,涌入京师内城。

没有惨烈厮。

没有僵持。

没有血战。

京营早已溃散,锦衣卫逃得净净,东厂番子死的死、藏的藏。

所谓的帝都防线,在沈天这支精锐面前,如同纸糊。

不到半个时辰。

九门尽破。

一个时辰不到。

北伐军已经入皇城下,围住了紫禁城。

朱红宫墙,琉璃金瓦,汉白玉石阶,曾经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地方,此刻在沈天的兵锋之下,瑟瑟发抖。

“——!”

喊声冲入紫禁城。

禁军一触即溃,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太监宫女哭喊奔逃,衣冠散落满地。

龙旗倒下,大明旗帜被踩在脚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沈”字帅旗,上了紫禁城角楼。

沈天缓步走入午门。

脚下是碎裂的琉璃,两旁是跪地颤抖的内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宫廷腐朽的香气。

他没有看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看那些奇珍异宝,没有看跪地求饶的皇亲国戚。

他的目光,只落在乾清宫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开门。”

他淡淡开口。

守门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推开沉重的殿门。

门内。

崇祯皇帝朱由检,一身龙袍,端坐龙椅之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浑身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帝王尊严。

旁边,只有王承恩一人,拄着刀,泪流满面。

满地奏折,散落一地。

烛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

这是大明朝,最后一位皇帝。

这是天下共主,曾经的九五之尊。

可在沈天面前,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沈天一步步走上丹陛。

玄色战甲踩在金砖之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崇祯的心脏上。

他站在龙椅之下,仰头看着这位帝王。

没有跪拜,没有行礼,没有敬畏。

只有一片漠然。

“你就是沈天?”

崇祯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

沈天微微颔首:“是。”

“你……你要篡位?”

崇祯喉头发紧。

沈天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快意,没有得意,只有一片荒芜。

“我对你的皇位,没兴趣。”

“我来,只为两件事。”

他伸出一手指:

“一,清贪官,收赃银,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伸出第二手指,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刺骨的痛:

“二,找一个人。”

崇祯怔怔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惨然一笑:

“你找的……是当年被侯府弃子、被送入教坊司的那个女子?”

沈天眼神骤然一缩。

八境威压瞬间爆发,整个乾清宫空气凝固,崇祯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瘫在龙椅上。

“她在哪里。”

不是问句,是问。

崇祯咳着血,摇头,笑容凄厉:

“我不知道……朕真的不知道……当年她在教坊司病重将死,被人当作病死罪眷,裹了草席,扔出城外乱葬岗……朕……朕真的不知道……”

沈天闭上眼。

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崇祯。

只是淡淡开口:

“秦越。”

“末将在。”

“把崇祯,带下去,软禁。”

“不准,不准辱,不准自尽。”

“我要他活着,看着我怎么做这天下。”

“诺。”

两名亲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崇祯,架出了乾清宫。

大明,亡了。

但不是死,是囚。

二、拷掠贪官,一亿白银,血染朝堂

乾清宫改成临时刑堂。

六部九卿、内阁大学士、尚书侍郎、御史言官、京城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全部被押到殿前广场,一字排开。

足足三百二十七人。

昔锦衣玉食、高坐庙堂、口称仁义道德的大人老爷们,此刻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沈天端坐高台之上。

下方,两百名六境高手分列两侧,气腾腾。

“你们,都是大明的官。”

他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浑身发冷。

“吃百姓的粮,拿朝廷的饷,受君王的禄。”

“可你们做了什么?”

“贪赃枉法,欺压良善,卖官鬻爵,搜刮民脂。

百姓流离,你们豪宅千间;

国库空虚,你们金银如山;

天下大乱,你们醉生梦死。”

他缓缓抬手。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把贪的钱,吐出来。”

“主动上交者,免刑,免死,贬为庶民。”

“不交。”

他眼神一冷:

“刑讯。”

“直到交为止。”

没有人动。

官员们还在心存侥幸,还在装清廉,还在指望有人救他们。

沈天淡淡瞥了秦越一眼。

“开始。”

刹那间。

惨叫响彻紫禁城。

皮鞭、铁链、刑具、内气震脉、点剧痛……

不是滥,是精准、残酷、毫无人道的供。

这些养尊处优的大人,哪里受过这种苦?

不过片刻,便有人崩溃哭喊,愿意交出家产。

一个招,个个招。

一家供,家家供。

隐藏地窖、暗墙、密室、私宅、商铺、田庄、钱庄……

一处处金银被挖出来。

一箱箱白银、黄金、珠宝、玉器、绸缎、田契、房契,堆积如山。

户部官员全程清点。

数字不断攀升。

一千万两。

三千万两。

五千万两。

八千万两。

最终。

当最后一名官员昏死过去时。

户部主事颤抖着,跪在沈天面前,声音发颤:

“回大都督……总计……”

“共计白银,一亿两!”

一亿两!

整个广场死寂一片。

这是大明百姓三十年的赋税。

这是边关将士十年的军饷。

这是能救千万流民、能养百万大军、能稳固整个天下的财富。

却被这群贪官,藏在自家地窖里。

沈天看着那座银山,面无表情。

“入库。”

“一半充军粮,一半赈济山西、河北、山东流民。”

“谁敢私吞一两。”

他目光扫过全场:

“凌迟。”

“诺!”

一亿两白银,尘埃落定。

天下震动。

关中震动。

闯王震动。

可沈天的心,没有半分波澜。

钱,权,城,国,帝,俘……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不如一个人的名字。

婉儿。

三、全城搜遍,终现一丝踪迹

破城、擒帝、拷贪、收银。

一天之内,沈天做完了别人十年都做不完的事。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继续找。”

“再找。”

“全城,每一户。”

从皇宫到勋贵府,从官府到私宅,从大院到小巷,从青楼到客栈,从寺庙到道观……

北伐军如同梳子,把整个北京城梳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

深夜。

一名斥候浑身是伤,狂奔回大营,扑倒在地,声音嘶哑:

“大都督!有……有消息了!”

沈天猛地起身。

八境内气一涌,直接将那人托起:“说!”

“在……在城外西南,贫民窟,破瓦窑片区……

有一户人家,女的……容貌、年纪、来历……全都对得上……

她……她是三年前被人从乱葬岗救回来的……

当年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沈天浑身一颤。

“带路。”

三个字,几乎破碎。

他没有带亲卫,没有带将领,没有骑马,没有披披风。

只一身常服,独自一人,跟着斥候,快步冲入夜色。

越走,越偏。

越走,越破。

越走,越远离金碧辉煌的帝都。

这里是贫民窟。

低矮破屋,烂瓦漏风,土路泥泞,臭气弥漫,到处都是饥民、乞丐、残疾人、孤儿。

与紫禁城的繁华,是两个世界。

斥候停在一间最破、最矮、最不起眼的土屋前。

“大都督,就是这里。”

沈天站住。

呼吸,瞬间停止。

四、破屋灯暖,烧饼香寒,他的全世界塌了

屋内,有一盏微弱的油灯。

灯光昏黄,却很暖。

门口,摆着一个烧饼炉子,炉子旁靠着一辆破旧的木板车,车辕歪歪扭扭,看得出常年被人单手、单脚用力。

一个男人,坐在小凳上。

他左腿裤管空空,是个瘸子。

衣衫破旧,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脸上却带着憨厚、温和、满足的笑。

他刚刚卖完烧饼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然后。

一个女人,从屋内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块粗布巾,轻轻踮脚,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动作轻柔,眼神温柔,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委屈,没有半分苦难之色。

那一瞬间。

沈天如遭雷击。

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

是她。

真的是她。

婉儿。

五年了。

他在梦里见过她无数次。

在血里念过她无数次。

在绝境里靠着她的名字撑过来无数次。

他想象过她可能被折磨、被摧残、被羞辱、被关押、被害……

他想过一万种悲惨的结局。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她没有死。

没有受苦。

没有被权贵霸占。

没有在里煎熬。

她……嫁人了。

嫁给了一个卖烧饼的瘸子。

在一间贫民窟的破屋里。

过着最贫贱、最普通、最安稳、最温暖的子。

婉儿擦完汗,对瘸子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瘸子嘿嘿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然后,屋内传来一声稚嫩的“娘”。

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梳着丫髻,跑出来,抱住婉儿的腿,甜甜笑着。

那眉眼,像极了婉儿。

一家三口。

贫贱,却安稳。

苦难,却温暖。

破碎,却完整。

沈天站在黑暗的角落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

夜静了。

心死了。

五年执念。

五年厮。

五年浴血。

五年登顶。

扩军二十万。

七境过百。

横扫山西。

攻破京师。

生擒帝王。

一亿白银。

这一切,在这间破屋、一盏油灯、一块擦汗的布巾、一声稚嫩的“娘”面前。

轰然崩塌。

碎得,连渣都不剩。

五、当年真相:草席扔出,瘸子倾家荡产救命

他没有进去。

没有出声。

没有惊动。

只是转身,声音沙哑得如同破碎的铁片:

“去查。”

“把所有事情,查清楚。”

半个时辰后。

秦越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一字一句,汇报真相。

“大都督……三年前,婉儿姑娘在教坊司受尽折磨,重病垂危,气息全无。

管事以为她死了,为了省事,直接用一张草席裹住,半夜扔到乱葬岗。”

“是他……那个卖烧饼的瘸子,那天路过,听到草席里有微弱的呼吸。

他是个孤儿,腿是小时候被恶奴打断的,一辈子穷苦,无依无靠。”

“可他……把自己仅有的一间破屋卖了。

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卖了。

把所有积蓄全部拿出来。

四处求医,磕头求人,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婉儿姑娘醒来之后,一无所有,无家可归,满身伤痕,心已死。

是他,照顾她,护着她,不欺她,不辱她,不嫌弃她。”

“后来……他们就成婚了。

他卖烧饼,她守家。

子苦,却安稳。

再后来,就有了那个女儿。”

秦越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从来不知道大都督您在找她。

她以为,您早就死了。

她以为,这世间,早已没有人记得她。”

沈天闭上眼。

一滴泪,毫无预兆,从眼角滑落。

滴在泥土里。

无声无息。

他这一生,人如麻,血战千里,登顶八境,手握雄兵,威震天下,从未流过泪。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痛的一次。

他终于明白。

他救不了她。

因为,早就有人,用一条烂命,把她救了。

用最贫贱、最卑微、最真诚、最不要回报的方式。

他给她的,是天下。

可她要的,不是天下。

她要的,只是一盏灯,一碗饭,一个家,一个不会抛弃她、不会伤害她、不会让她再入的人。

那个瘸子给了她。

他给不了。

因为他这五年,一直在打天下。

而她这五年,只想活下去。

六、远远一望,此生不见,世界轰塌

沈天重新走回那间破屋旁。

这一次,他站得更远。

屋内,油灯依旧亮着。

婉儿在缝补衣服,瘸子在磨烧饼铲子,小女孩在旁边玩着草编的玩具。

没有富贵。

没有权柄。

没有武功。

没有高手。

没有天下。

只有人间烟火,平凡安稳。

婉儿抬起头,望向窗外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

她不会知道。

黑暗里,站着一个统御二十万大军、攻破帝都、生擒帝王、手握一亿白银、八境无敌的男人。

那个男人,曾经是她年少时,全部的光。

沈天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微亮,久到油灯燃尽,久到心彻底死去。

他终于轻轻转身。

背影孤绝,萧瑟,苍凉,一无所有。

“秦越。”

他声音平静,却空得可怕。

“属下在。”

“传令下去。”

“从此,北京城,贫民窟那一片,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打扰,不准盘问,不准惊扰。”

“谁敢动那户人家一头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无赦。”

“另外,暗中安排。”

“每月送粮、送钱、送药、送布,不准露面,不准留名,不准让他们知道是谁送的。”

“让他们……一辈子安稳,一辈子平安,一辈子不用再受苦。”

秦越哽咽,跪地叩首:

“……属下遵令。”

沈天没有再回头。

一步步,走出贫民窟。

一步步,走回紫禁城。

一步步,走回那个属于他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却空无一人的世界。

天,亮了。

北京城破,帝王被擒,百官俯首,一亿白银入库,天下大势已定。

他赢了天下。

却输了她。

五年执念,一朝轰塌。

从此,世间再无让他动心之人。

从此,他只剩下江山、兵权、戮、权柄、和一片死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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