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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张玲玉还要说什么,我抬手制止了她。

“玲玉,”我直呼她的名字,声音里透着疲惫。

“你到底是她们的妈妈,还是林双一个人的妈妈?”

我顿了顿,看向她瞬间苍白的脸:

林真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在微微颤抖后,一点点收紧。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我回握住她。

这一次,我护着你。

我们慢慢来,把上辈子欠你的,都补回来。

4.

林双的“惩罚”并未持续太久。

张玲玉以“精神压力大,需要散心”为由,带她去欧洲购物两周。

回来时,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林双脖子上多了条梵克雅宝的项链。

晚餐桌上,林双笑着说:“给姐姐带了礼物。”

是一支口红,颜色艳俗的玫红。

林真接过来,礼貌地说谢谢,眼里却是平静如水。

宠辱不惊。

她在悄悄成长。

“对了姐姐,”林双放下刀叉,故作随意,“下周末徐家那个慈善晚宴,你去吗?妈妈给你准备礼服了吗?”

张玲玉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真真才刚适应,那种场合……”

“就是因为刚回家,才要多露脸呀,”林双笑容甜美,“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林家不认这个女儿呢。”

话里有话。

我知道徐家的晚宴——

上辈子,林真就是在那里被彻底打入“社交圈底层”。

她穿着不合身的过季礼服,被林双的闺蜜团围着“关心”,问她在乡下吃什么、有没有见过电梯。

有人“不小心”把红酒泼在她裙子上,照片第二天出现在小报上。

配文是“林家真千金?疑似不适应上流生活”。

那是林真最后一次出席公开场合。

“去。”我说。

桌上三人都看向我。

“真真不仅要去,”我看向林双,“还要作为林家代表,在拍卖环节举牌。”

林双的笑容僵了:“可是,往年都是……”

“往年是往年。”我打断她,“今年林真回来了。”

张玲玉想说什么,我抬手制止:

“玲玉,下周你陪真真去挑礼服。预算不限,但我要亲自过目。”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最终点头:“……好的,妈。”

林双低下头切牛排,刀叉碰到盘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礼服选了三天。

张玲玉的态度耐人寻味——

她确实带林真去了高定店,任由她试穿。

但每当林真犹豫时,她就会说“双双穿这个颜色更好看”,或“这个款式太成熟,不适合你”。

她在用温柔的方式,否定林真的一切选择。

第四天,我让陈伯开车,直接带林真去了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

设计师姓姜,四十出头,曾经欠人情。

“林老夫人,”她亲自迎出来,“这位就是大小姐?”

林真有些拘谨地点头。

姜设计师围着她转了两圈,眼睛亮了:

“骨相真好,下颌线清晰,肩颈线优美,典型的东方古典美。”

她转头看我,“老夫人想做什么风格?”

“让她自己发光,”我说,“而不是被衣服盖过去。”

姜设计师笑了:“明白了。”

三天后,我们看到了成品,——一件改良式旗袍礼服。

月白色真丝打底,从腰间开始,渐变渲染出水墨般的黛青色。

没有过多装饰,只在一侧肩头绣了只暗纹的凤凰,凤凰的尾羽沿着袖口蜿蜒而下。

最妙的是剪裁。

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林真清瘦的线条,又保留了少女的轻盈。

“试试。”我说。

林真从试衣间出来时,连见惯了美人的姜设计师都轻轻“啊”了一声。

镜子里的女孩亭亭玉立。

水墨般的礼服衬得她肤白如玉,那只暗纹凤凰在她转身时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出。

“还缺一点,”

姜设计师拿来一个木匣,打开是支翡翠簪子,尾端雕了朵半开的栀子花。

她将簪子斜进林真挽起的发髻里。

完美。

林真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碰了碰簪子,又触电般收回。

“,”她声音很轻,“这太贵重了……”

“配得上你。”我说。

她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戴过一件真正的珠宝。

5.

慈善晚宴当晚,林真挽着我的手入场。

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嫉妒。

她脊背挺直,手心微微出汗,却没有低头。

林双穿着一身镶满碎钻的抹长裙,站在张玲玉身边,正与几个名媛谈笑。

看到林真时,她笑容一滞,指尖捏紧了香槟杯。

拍卖环节开始前,是自由交际时间。

林双果然带着她的闺蜜团走过来。

“姐姐今天真漂亮,”林双笑得甜美,目光却扫过林真的簪子,“这簪子……是的吧?果然只有舍得给你好东西。”

她身旁一个穿粉色礼服的女孩掩嘴轻笑:

“真真刚从乡下回来,应该没见过这种场合吧?待会儿拍卖举牌可别紧张,按错了数字就好笑了。”

几个女孩低低笑起来。

林真静静看着她们,忽然开口:“徐小姐。”

粉色礼服的女孩一愣。

“你父亲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千多万,徐家现在应该很需要今晚的慈善名声吧?”

林真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与其关心我会不会按错数字,不如想想你家那份对赌协议月底到期,还能不能续上。”

全场瞬间安静。

粉色礼服女孩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双也僵住了。

她不知道林真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当然不知道。

这是我昨晚让陈伯整理好,亲手交给林真的资料。

上辈子,林真在这些人的笑声里碎掉。

这辈子,我要她亲眼看着,那些笑话她的人,自己就是更大的笑话。

“你……你胡说什么!”粉色礼服女孩终于找回声音,却底气不足。

“是不是胡说,问你父亲就知道。”林真不再看她,转身看向我,“,拍卖要开始了。”

我点头,挽着她走向前排预留的座位。

身后一片死寂。

拍卖环节,林真代表林家举牌。

那是一幅当代水墨画,作者并不出名,但笔触里有种难得的静气。

起拍价二十万,竞拍者寥寥。

林真举牌:“三十万。”

斜后方传来林双轻柔的声音:“五十万。”

她举牌了。

林真没有回头,再次举牌:“八十万。”

“一百万。”林双紧跟。

全场开始窃窃私语。

谁都看得出来,林家两位千金在较劲。

张玲玉脸色发白,想拉林双的袖子,却被她轻轻推开。

“一百五十万。”林真声音依旧平稳。

“两百万。”林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个价格早已远超画作本身的价值。

林真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号牌,转头对林双微微一笑:“恭喜妹妹。”

那笑容坦荡大方,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林双愣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林真本不是在跟她争画。

林真是在等她上钩。

两百万买一幅不值这个价的画,在慈善拍卖上是“善举”。

但明天传出去,就会变成“林家养女为赌气挥霍无度”。

而林真及时收手,既展现了林家的气度,又衬得林双幼稚冲动。

林双握着号牌的手开始发抖。

晚宴结束后,林真在门口等我取外套。

林双走过来,声音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你赢了?”

林真静静看着她。

“妈妈刚才在车上哭了,”林双扯了扯嘴角,“她说你今晚让她很失望,说你心机深,不像我这么单纯。”

林真的睫毛颤了颤。

“你看,无论你怎么做,妈妈都不会爱你。”

林双凑近一步,声音像毒蛇吐信,“这个家真正属于你的,只有。可还能活几年呢?”

说完,她转身离开,裙摆荡开冰冷的弧度。

林真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身上,那支翡翠簪子泛着幽幽的光。

我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您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握住了她的手。

“真真,”我说,“你不需要任何人‘让’给你一个家。”

“从今天起,你每周跟我去公司三天。”

她愕然抬头。

“林家的产业,你该开始学了。”

“……”

“你母亲的心偏了,我扭不回来。但林家的未来,不能交到一个只会争宠耍心机的人手里。”

我看着她渐渐亮起来的眼睛。

“你要自己站起来。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偏爱’,也能活得堂堂正正。”

她眼眶红了,却用力点头。

“我会的。”

那天之后,林真开始跟我出入公司。

从看报表开始,到参与会议,再到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商务谈判。

她学得很快,像涸太久的土地,拼命吸收每一滴水。

林双察觉到变化,愈发不安。

她开始更粘着张玲玉,甚至提出也想进公司学习。

张玲玉来找我,语气委婉:“妈,双双也是林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该……”

“可以。”我点头,“下周一,让她跟真真一起,从市场部调研员做起。”

张玲玉喜出望外。

她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当然不会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市场部调研员,听起来不起眼,却是最能看清一个公司真实面目的位置。

林真做了三个月,笔记写了厚厚三本,连基层配送站的运作流程都摸得一清二楚。

而林双——

第一天迟到,第二天抱怨工位太小,第三天就“身体不适”请假了。

一个月后,她再也沒来过。

张玲玉替她解释:“双双艺术天赋好,我想让她专注学设计,公司的事……有真真帮您就够了。”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睛,知道她又在自欺欺人。

没关系。

时间会证明一切。

半年后的家族会议上,我宣布了股权分配方案:

林真获得15%的集团股权,同时进入董事会。

林双获得5%的股权,但不参与经营。

张玲玉当场站起来:“妈!这太不公平了!双双也是……”

“公平?”我打断她,“真真这半年跟进七个,其中三个是她独立促成。林双做了什么?”

张玲玉语塞。

“股权不是礼物,是对家族贡献的认可。”我看向坐在角落的林双,“你若不服,就拿实绩来争。”

林双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晚上,林双没有回家。

陈伯告诉我,她去了酒店,张玲玉陪着她。

林真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股权文件发呆。

“难过?”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妈妈宁愿陪她在酒店哭,也不愿回来看看我哪怕一眼。”

我走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肩上。

“真真,有的缘分是债,还清了,就结束了。”

“你和她的母女债,或许上辈子已经还完了。”

“这辈子,你该为自己活了。”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从那天起,林真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更专注地投入工作,气质越发沉稳练。

公司里那些最初看轻她的人,渐渐收起轻视,开始真正称她一声“林总”。

而林双,在一次试图挪用家族基金购买私人岛屿被我发现后,我彻底冻结了所有附属卡和大额支出权限。

张玲玉来找我大吵一架。

“您是要死双双吗?!”

“我是在救她。”我平静地看着她,“再让你这么纵容下去,她迟早把整个林家拖垮。”

“林家林家!您心里只有林家!”张玲玉歇斯底里,“我的女儿都快抑郁了您知道吗?!”

“你的女儿?”我轻声重复,“玲玉,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两个女儿。”

她像被掐住脖子,瞬间失声。

“林真昨晚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跟我开视频会议,因为那个是她跟了三个月的,她不想搞砸。”

“你知道吗?”

张玲玉脸色苍白。

“你当然不知道。”我转身看向窗外,“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她踉跄着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又过了三个月,林真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型圆满成功。

庆功宴那晚,她喝了点酒,脸颊微红。

送她回家时,她在车上轻声说:“,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无条件地选择。”

我握紧她的手。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转。

上辈子,她从楼梯摔下时,世界是黑暗的,血是冷的。

这辈子,她要走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灯火温暖,她的手心也是暖的。

第二天清晨,我被电话吵醒。

是医院打来的。

林双吞了一整瓶安眠药,正在抢救。

张玲玉跪在抢救室外,看见我时,眼睛肿得睁不开。

“妈……双双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玲玉,你把她当成你的命。”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爱,才是她最大的毒药。”

抢救成功了。

但林双醒后,精神彻底崩溃,被送进了私人疗养院,需要长期治疗。

张玲玉陪她一起住了进去。

离开前,她来见我最后一面。

短短几个月,她像老了十岁。

“妈,”她声音沙哑,“我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答案早已刻在结局里。

她低头离开,背影佝偻。

那之后,林家恢复了平静。

林真全面接手公司,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

三年后,我生了一场大病。

昏迷前,我看见林真守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您一定要好起来。”

“您还没看我嫁人呢。”

我笑了。

醒来时,阳光很好。

林真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轻轻动了下手指,她立刻惊醒。

“!”她眼圈红了,“您吓死我了……”

“傻孩子,”我抬手摸摸她的头,“还得活着,看你风风光光出嫁呢。”

她破涕为笑。

又过了一年,林真订婚了。

对方是她的负责人,家世相当。

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尊重,有欣赏,有真心的爱。

婚礼前夜,林真来我房间。

她穿着睡衣,像小孩那样钻进我的被窝。

“,”她小声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怕醒来,我还是那个站在楼梯口,没人要的林真。”

我搂住她瘦削的肩膀。

“真真,听着。”

“这一切不是梦。是你自己挣来的。”

“你值得所有的好。”

她在我怀里轻轻颤抖,然后渐渐平静下来。

婚礼那天,她美得惊人。

当我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红毯,把她交给那个等在前方的年轻人时——

我看见她转过头,对我无声地说:

“,我会幸福的。”

我点点头,松开手。

聚光灯下,她走向她的新郎,走向她崭新的人生。

而我站在阴影里,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上辈子,她死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血泪模糊。

这辈子,她穿着最白的婚纱,站在最亮的阳光下,笑容净。

这就够了。

婚礼结束后,我回到老宅,独自坐在常坐的那把摇椅上。

夕阳西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

我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十八岁的林真,穿着旧衣,攥着布包,眼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宴会上,她挺直脊背,对嘲笑她的人平静反击。

深夜里,她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修改方案。

婚礼上,她回头看我,眼里有光。

够了。

真的够了。

“。”

我睁开眼,看见林真不知何时回来了。

她换了身简单的旗袍,蹲在我膝前,仰头看我。

“怎么回来了?不是该去度蜜月吗?”

“明天再去。”她握住我的手,“我想今晚陪您。”

我笑了,任由她握着。

夜色渐深,她靠在我腿边,慢慢睡着了。

我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窗外,月亮很圆。

风也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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