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212吉普车,在经过两道哨卡,被敬礼的哨兵放行后,缓缓驶入了一片安静的区域。
和外面杂乱的县城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一排排红砖灰瓦的三层小楼整齐排列,楼间种着高大的白杨树,路面净得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空气里透着一股严肃。
这就是军区大院。
一个自成一体的半封闭社会。
车子开过时,姜樱雪能感觉到不少窗户后面,有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
苏锦然是整个大院里最年轻的团长,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今天竟然带回来一个女人,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姜樱雪挺直了背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任由那些目光打量。
从今天起,她要学着适应这种注视。
吉普车在一栋楼前停下。
“到了,二楼东户。”
苏锦然拔下车钥匙,率先下车。
他的家,或者说,他们的新房。
姜樱雪跟着走上楼,楼道里能闻到邻居家炒菜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锦然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
房子是部队分的标准三居室,大概九十平米,在九十年代初,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住房条件了。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刷着白灰的墙壁,水泥地面,除了几件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一切都收拾得一尘不染,东西摆放得横平竖直,是军队内务的标准。
整个屋子都透着主人的气息——冷硬,克制,一丝不苟。
空气里是净的肥皂和阳光的味道,却没有“家”的温馨。
“主卧在那边。”苏锦然指了指左手边的房间。
姜樱雪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房间在……”苏锦然顿了顿,指向了主卧对面,那个明显小一圈的房间。
“这里,次卧。”
他的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姜樱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门紧闭着。
她明白了。
新婚之夜,分房而睡。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被划清了界限。
没有夫妻之实,只有之名。
也好。
姜樱雪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她对和这个冷面阎王同床共枕,也没有任何期待。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者不满。
苏锦然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个费尽心机嫁给他的女人,至少会耍些手段,或者表现出委屈,来试探他的底线。
但她没有。
“你的东西,明天我会让警卫员去招待所帮你取。这几天先住着,缺什么,自己去后勤部领。”
“家里的规矩不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尤其是我书房,不准进。”
“还有,在大院里,注意你的言行。你是苏太太,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苏锦然一条条地交代着,像是在给新兵下达指令。
“明白。”姜樱雪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苏锦然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了回去。
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起来。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苏锦然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我是苏锦然。”
他只听了几句,脸色就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明白了,一级战备。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都没看姜樱雪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我有紧急任务,要去边境。归期不定。”
他走到门口,穿上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动作迅速而熟练。
“家里有事,找门口的警卫员小张,他会处理。”
说完,他拉开门,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出去。
“砰!”
门被关上。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姜樱雪一个人。
新婚第一天,丈夫就奔赴了前线。
姜樱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走到次卧门口,推开了那扇属于她的房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陈设和外面一样简单。
窗户朝北,采光不太好,显得有些阴冷。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板很硬,躺上去肯定不舒服。
这就是她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她用尽全力,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冰冷的房间,和一个只存在于结婚证上的丈夫。
但她不后悔。
至少,她安全了。
她有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壳。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壳里,慢慢长出自己的血肉和利爪。
夜,渐渐深了。
大院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姜樱雪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让她无法入睡。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的时候。
“咔哒。”
门外,传来一个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像是……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姜樱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苏锦然走了,他不可能回来!
警卫员小张更不可能有这里的钥匙!
那是谁?!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吱呀——”
客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姜樱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悄悄地走到了次卧的门边,从门缝里向外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洒进来。
那个黑影,蹑手蹑脚地在客厅里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那个人影转过身,一张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脸,映入了姜樱雪的眼帘。
是沈茵!
她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她不是应该被送回老家了吗?!
姜樱雪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苏锦然前脚刚走,这个疯女人后脚就摸了进来。
她想什么?!
就在这时,沈茵似乎确定了方向,径直朝着次卧这边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姜樱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