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楼下的星巴克,靠窗那老位子,楚淮坐这儿快半小时了。
面前摊着笔记本,屏幕上亮着合同草稿,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咖啡早凉透了,表面结了层薄薄的皮,跟一潭死水似的,看着就没胃口。
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
街对面,那辆黑色宾利,停那儿快一小时了。
没熄火,车窗贴的是最深的膜,里头啥样儿,半点儿看不见。但楚淮心里门儿清,这车打他早上开车进律所大门,就一直跟着他。不远不近,总隔着个三四辆车的距离,跟条甩不掉的尾巴,烦得慌。
周冥。
这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了一上午,越想越沉。
老赵昨晚发给他的资料,还存在手机里——周冥,四十二岁,周氏集团的董事长。明面上做的是地产和进出口生意,暗地里,却攥着南城大半的地下买卖。没结婚,也没孩子,住城西那片的半山别墅,平时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资料最后那句话,跟刀刻似的扎在他心里:“此人极度危险,精神状态不稳定。已有多起‘失踪案’与他相关,证据不足。”
楚淮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才觉出冰凉刺骨,眉头一蹙,又重重放下。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条短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点开。
“咖啡凉了伤胃。换杯热的。”
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他猛地抬眼,看向街对面那辆宾利。车窗依旧关得死死的,但那一瞬间,他莫名就觉得,有一道视线,穿透了厚厚的玻璃,直直落在他身上,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没多想,直接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周总?”楚淮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半分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慢悠悠的,带着点玩味。
“楚律师果然聪明。”周冥的声音很低沉,语速也慢,每个字都像是嚼着品似的,“怎么就猜到是我了?”
“这城里,”楚淮靠在椅背上,眼神依旧盯着那辆宾利,“能这么‘关心’我喝什么咖啡的,没几个。”
电话那头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楚律师说话,倒是有意思。”周冥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轻得像闲聊,“昨晚睡得好吗?听说……你在沈肆那儿过的夜。”
楚淮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您消息倒是挺灵通。”
“还行吧。”周冥的语气依旧随意,可听在楚淮耳朵里,却格外刺耳,“我这个人,向来这样,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总得多上点心。”
“我不是东西。”楚淮冷冷纠正,没半分客气。
“哦,对,对,你不是。”周冥倒是从善如流,半点不恼,“你是人,一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
这两个字从周冥嘴里说出来,楚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周总找我,到底什么事?”他没心思跟周冥绕圈子,直奔主题。
“也没什么大事,请你吃顿饭而已。”周冥说,“地方你挑,时间你定,就咱俩,好好聊一聊。”
这话,跟当初沈肆找他的时候,几乎是一字不差。
楚淮低低嗤笑一声:“如果我说,我不去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两秒后,周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可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楚律师,”他说,“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拒绝。四年前那次被拒,我记到现在。这次……我不想再记一次。”
裸的威胁,连半点儿掩饰都没有。
楚淮抬眼,看向街对面的宾利。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还是看不见里头的人脸,但他就是知道,周冥正在里面看着他。
“今晚七点,”周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云顶’会所,顶楼包厢。我等你。”
“我不会去的。”楚淮语气坚决。
“你会来的。”周冥说得极其肯定,仿佛早已看透了他,“因为如果你不来,明天早上,你办公室里那些案卷……说不定就会出点意外。比如,火灾?漏水?谁知道呢。”
楚淮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凉透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别这么说,”周冥轻描淡写地纠正,“这是邀请。我请你吃饭,你保住你的文件,公平交易,不好吗?”
电话被直接挂断,只剩下忙音,嗡嗡地在耳边响着。
楚淮握着手机,指节都捏得泛了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再抬眼时,街对面那辆宾利的车窗已经升了上去。车子悄无声息地启动,缓缓驶离,汇入路边的车流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就好像,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监视,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楚淮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周冥拨通他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胡乱塞进包里,站起身就往外走。推开星巴克的门,午后的阳光猛地刺了过来,晃得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刚走到路边,还没等他拦车——
“楚律师,留步。”
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客气,却带着一股疏离的职业感。
楚淮转头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三十上下的年纪,穿一身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看着就很公式化。
“你是?”楚淮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是周总的助理,姓陈。”男人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楚淮瞥了一眼,没接,语气冷淡:“有话直说,什么东西?”
“没别的,就是周总一点心意。”陈助理也不尴尬,收回手,缓缓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里头压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楚淮的妈。
老人家正提着菜篮子,从小区门口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笑,看样子是刚买完菜。拍摄时间应该是今早七点多,光线很好,连老人家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淮的呼吸,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瞬间停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气都喘不上来。
“周总说,”陈助理的声音依旧礼貌,可听在楚淮耳朵里,却像是淬了冰,“令堂今年六十八了吧?身体看着倒是挺硬朗。不过老人家嘛,年纪大了,还是多注意安全比较好。”
楚淮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陈助理,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们……”
“楚律师别多想,我们就是单纯问候一下令堂。”陈助理合上文件夹,不由分说地塞进楚淮手里,“周总还让我转告您,今晚七点,云顶会所顶楼包厢,他等您。”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走向路边停着的另一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启动,扬长而去,只留下楚淮一个人站在原地。
楚淮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捏着那个文件夹,指节都泛了青。
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皮肤辣地疼,可他浑身却冷得厉害,像是整个人掉进了冰窖里,从头凉到脚。
他慢慢翻开文件夹,抽出那张照片。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可笔锋却锐利得吓人:“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
然后,他双手抓住照片,狠狠撕了个粉碎,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碎纸片被风一吹,飘了起来,零零散散的,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都以为没人接了,才被接起。
“喂?”沈肆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点吵,像是在开什么会,说话都带着点仓促。
“周冥找我了。”楚淮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约我今晚七点,在云顶会所见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背景里的嘈杂声,都仿佛消失了。
几秒后,沈肆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你在哪儿?现在安全吗?”
“律所楼下。”
“你站在那儿别动,千万别乱走,我十分钟就到。”
“不用。”楚淮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我自己能处理。”
“楚淮——”
“沈肆,”楚淮再次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坚定,“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自己处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挂掉没两秒,手机又震了起来,是沈肆打过来的。楚淮看都没看,直接摁掉了。又打过来,再摁掉。
最后,沈肆没再打电话,发来一条短信:“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别让我担心。”
楚淮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浑身都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走到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北汽配城。”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一路往城北驶去。
楚淮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
她不该被卷进来的。
谁都不该。
城北汽配城是真的偏,藏在一片旧厂房中间,到处都是修车铺和零件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机油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鼻子不舒服。楚淮付了车钱,推门下了车,径直走进了其中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修车铺。
店里光线很暗,到处堆满了汽车零件,乱七八糟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柜台后面坐着个光头男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刷着手机,时不时还笑两声。
“李老板在吗?”楚淮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柜台。
光头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你谁啊?找我们李哥嘛?”
“老赵介绍来的。”楚淮言简意赅。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机,站起身,掀开柜台后面的帘子,朝着里面喊:“李哥,有人找你,老赵介绍来的。”
片刻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穿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裤,脸上也带着点灰,看着很朴实。他看见楚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楚警官?”他认出了楚淮,语气里带着点惊讶,“您怎么来了?这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啊。”
“有事麻烦您。”楚淮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汽车改装简图,“帮我改辆车,按这个图来。”
李老板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脸色也变得为难起来。
“楚警官,不是我不帮你,”他叹了口气,指着图纸,“你这改装方案,不合法啊,要是被查到,我这铺子就别想开了。”
“我知道不合法。”楚淮看着他,语气很诚恳,也很坚定,“所以我才来找您,别人我信不过。”
李老板盯着图纸,又看了看楚淮脸上的神色,知道他肯定是遇到难处了,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我试试。”
“谢谢。”楚淮松了口气,“什么时候能改好?”
“你这要求有点复杂,正常得一两天,”李老板想了想,“最快也得今晚六点前,就是有点赶。”
“时间太紧了……”楚淮皱了皱眉,随即又补充道,“加钱,不管多少,只要你能在六点前改好,钱不是问题。”
李老板沉默了几秒,再次点了点头:“行,冲你这句话,我拼一把,保证六点前给你改好。”
从汽配城出来,楚淮看了眼手机——两点半了。
他拦了辆出租车,又往律所的方向赶。
车子在律所楼下停下,他推门下了车,刚站稳——
“楚淮。”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急促和疲惫。
楚淮转头看过去,沈肆就站在路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明显是跑过来的,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沾着一层薄汗,黑色的西装搭在手臂上,白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领带也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平里的沉稳练,此刻少了大半,多了几分狼狈。
“你去哪儿了?”沈肆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问,还有一丝紧张,“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发你短信你不回,我在这儿等了你快半小时了。”
“办事。”楚淮避开他的目光,绕过他,就往律所大楼里走。
沈肆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楚淮生疼。
“放开。”楚淮冷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周冥找你了,对不对?”沈肆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他是不是让你今晚去云顶会所见面?楚淮,你不能去,那就是个陷阱,他没安好心。”
“我知道是陷阱。”楚淮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沈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就因为他威胁你?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别一个人扛着行不行?”
楚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很倦,没有半分温度,看得沈肆心里一紧。
“因为他拍了我妈的照片。”楚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因为我办公室里,放着所有客户的机密案卷。因为我如果不去,他会用更脏的手段,对付我在乎的人,毁掉我在乎的东西。”
沈肆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母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里的担忧,更浓了。
“所以,”楚淮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坚定,“别拦我,也别帮我。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也必须我自己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沈肆,转身就走进了律所大楼,没再回头。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心里的担忧,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电梯里,楚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眼紧闭,疲惫感席卷了全身。
脑子里,全是今晚见面的场景。
七点,云顶会所,顶楼包厢。
周冥会带多少人?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他又该怎么应对,才能保住自己,保住他妈,保住那些案卷?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乱得像一团麻。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睁开眼,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同事们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忙碌着,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进锁孔,轻轻转了一下。
门开了。
可他,却瞬间停住了脚步,浑身的警惕心再次提了起来。
办公室里,有人。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弯腰看着什么,动作很慢,很仔细。
听见开门的声音,男人直起身子,缓缓转了过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很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看着温文尔雅。可他手里,却拿着一支钢笔——那是楚淮的笔,平时就放在办公桌的笔筒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一支。
“你是谁?”楚淮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寒意,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笑了,笑容很温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不正常的、近乎病态的光。
“楚律师,你好。”他把钢笔轻轻放回笔筒里,动作慢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摆放什么稀世珍宝,“我是周总的朋友,姓陆。”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楚淮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想要跟楚淮握手。
楚淮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没有丝毫要握手的意思,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开门进来的啊。”陆先生也不尴尬,收回自己的手,语气很自然,“保安认识我,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进来了。”
楚淮盯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个人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质——表面上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兴奋。他的目光,在楚淮的脸上慢慢逡巡着,像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艺术品,看得楚淮浑身不自在。
“周总让我来,”陆先生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提前来看看楚律师的办公环境。毕竟,今晚的见面,很重要,不是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楚淮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很高级的香水味,却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浑身发毛。
“楚律师,”陆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轻轻的,像是在说悄悄话,“你知道吗?周总收藏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各种各样的,都很精致。但他跟我说,你是最特别的那个,是他最想收藏的。”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划过,离楚淮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像是在触碰,又像是在试探。
“皮肤真好,”他喃喃自语,眼神里的病态光芒更甚了,“眼睛也漂亮,很净,像一汪清水。还有这头发,看着就很柔软……”
楚淮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出去。”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陆先生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别紧张啊,楚律师。”他摆了摆手,语气很轻松,“我只是提前熟悉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以后我们说不定会经常见面,多熟悉熟悉,总是好的。”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在经过楚淮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侧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楚淮身上的味道,眼神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
“周总说得对,”他压低声音,在楚淮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痴迷,“你确实……很香。”
说完,他不再看楚淮,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楚淮站在原地,后背紧紧抵着门板,浑身僵硬,很久都没有动。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恶心。
前所未有的恶心。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个被陆先生碰过的钢笔上,眼里满是厌恶。然后,他伸手抓起那支钢笔,快步走到垃圾桶边,狠狠扔了进去。
金属笔身撞到垃圾桶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外面的风涌了进来,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低头,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热闹而喧嚣。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周冥,已经不再是电话里那个模糊的声音了。
他派来了人,活生生的人,带着他的恶意和窥探,闯入了他的生活,甚至闯入了他的办公室。
而今晚,他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周冥一个人。
楚淮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先生靠近时,那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和厌恶,已经被坚定取代。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