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二姑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地中海发型,穿着如果不系扣子就会崩开的紧身衬衫,手里转着车钥匙。
二姑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安娜啊,」
「这是你王哥,包工程的,年入十几万呢。」
「人家不嫌弃你年纪大,也不嫌弃你在外企打工不稳定,而且人家带来的两个孩子都特别乖,你嫁过去直接当妈,省得自己生了受罪。」
那个王哥用一种打量菜市场猪肉的眼神上下扫描我。
「听你姑说你在上海当 HR?那是伺候人的活儿吧?」
「没事,结了婚就把工作辞了,我这人传统,女人得顾家,我那俩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有人专门做饭。」
我放下手里的 iPad。
「王先生是吧?在进入下一轮之前,我们需要做个背景调查。」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婚前入职体检与资产核查表》。
「第一,请出示您近三个月的征信报告,确认无隐形负债。做工程的三角债多,我不想婚后替人还钱。」
「第二,请提供您的三甲医院全套体检单,重点筛查梅毒、艾滋以及肝功能。您这发量和肚腩,我有理由怀疑您有基础疾病风险。」
「第三,那两个孩子。请问期末考试每门课及格了吗?如果智商随了您,那我哪怕是后妈,辅导作业也是工伤,得加钱。」
全场死寂。二姑张着大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王哥的脸从红变黑,猛地拍案而起:「你个老处女有什么了不起的!给脸不要脸!活该你没人要!」
「急了?」我依旧坐着,神色淡然:「情绪控制能力极差。面试不通过。滚。」
5.
王哥骂骂咧咧地走了,二姑气得差点心梗发作,指着我爸大骂。
「陈建国!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我看她是要在家里发烂发臭了!」
我爸自觉丢尽了脸面,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就冲出来。
「我今天非砍死你个逆女!让列祖列宗看看我清理门户!」
我妈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建国!人要偿命的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场闹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太了解我爸了,他在外面唯唯诺诺,也就只敢在家里挥刀,真让他砍,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
我指了指脖子的大动脉。
「砍。」
「往这砍,只要一刀下去,你就出名了。」
「以后陈家世世代代都要背着人犯家属的名号,你的宝贝侄子陈子豪,这辈子都别想考公,连保安都当不了。」
我补充道。
「对了,」
「我那份两百万的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水滴筹。你们一毛钱也拿不到。」
菜刀落地,我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第一次对我流露出了恐惧。
从前那个任打任骂的女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命都敢赌的疯子。
但我知道,这还没完,这种程度的冲突,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长记性。
真正的重头戏,是明天的大年三十。
6.
大年三十上午,表姐把她儿子浩浩往那一扔,就去和我妈嗑瓜子聊天了。
「哎哟,听说安娜这次是租车回来的?」
「混得不好就早点嫁人嘛,像我,老公疼婆婆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