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餐厅里的香味变得遥远而模糊，扑鼻而来的依旧是车里皮革和雪松香混合味道。
陆沉舟侧身从后座拿过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小盒子，没有刻意递给苏暖阳，而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储物格上。
“前几天路过橱窗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
苏暖阳呼吸细微的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这个暗红色的盒子上，像被烫到般很快移开：“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不贵，这是我的一份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他声音温和的截断她的话，将掌心向上，摊开在她手边。
黑色的丝绒上，是一条小小、温润的珍珠项链静静的躺在那儿，在昏暗的车厢里放着含蓄的光。
苏暖阳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的互相摩擦，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车里暖气很足，她却微微缩了缩肩膀，仿佛想把她自己藏进副驾驶的阴影里。
“只是觉得它和你耳上的珍珠耳环很搭配。”陆沉舟指尖有些颤，小心翼翼地关上盒子将它放入她的手上。
“我真的……”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叹息。
她抬起头凝视着陆沉舟，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印着小小的自己，眼里泛起那犹豫的波澜，那是被珍视的一种慌张。
“你就把它当成是庆祝咱们两家公司的礼物好啦。”陆沉舟的目光快速移开，仿佛被烫到了一样。
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子静静地停在路边，车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咚咚咚的。
苏暖阳低着头，眼睛盯着那落在自己手中的暗红色盒子，手指微微抬起，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真的去碰，最后她紧紧揪住了膝盖上的裙摆，嘴唇似乎有弧度地动了动：“谢谢，那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好嘞。”陆沉舟轻声应道，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温柔笑容。
接着，他转过头去，喉咙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默默地回到驾驶座，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这时的车厢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手上这个礼物贴着她的皮肤，慢慢也开始染上了她的体温。
车子稳稳停住，发动机的低鸣声也随之熄灭。两人并肩站在车旁，晚风温柔。
“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眼睛像月光一样柔美。
“那家餐厅饭菜很合胃口，嗯…这礼物有心了。”
“喜欢就好。”他笑着应了一声，声音有点。
“还有…”他晃了晃手中那个被仔细打包的餐盒。“谢谢你帮我记得我弟。”
陆沉舟下意识的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笑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餐盒，又看了看陆沉舟，轻声道：
“我只是觉得，被人记着细节…比礼物本身更让人想道谢。”
陆沉舟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站在路灯下的女孩，柔和的灯光洒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莫名的温暖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像嘴里含着一块正在缓缓融化的糖果，甜蜜而醇厚……
“嗯…我弟还等着我，那我就先进去了，你路上小心点。” 苏暖阳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
陆沉舟回过神，轻声回应道：”好。”
话音刚落，苏暖阳转身离去，望着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引擎的轰鸣声在封闭的地下车库里格外沉闷。陆沉舟松开方向盘，身体倚靠车座位里，惬意地闭上双眼，嗅着那股还未消散的特有雪松味。
这时的助理小李已经在电梯厅的入口处恭候多时，小李眼尖地瞥见了陆沉舟，立刻小碎步的快走了车门旁，脸上迅速绽放出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陆先生。”
陆沉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空气中，随着陆沉舟的靠近，除了男士皮革的清新香味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车舱香氛系统的雪松味，稍纵即逝，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叮。”
顶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陆沉舟迈着有力的步伐，直奔卧室而去。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里面暗红色的衬衫领口，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小褶皱，仿佛是被谁调皮地拽了一下。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咔哒”一声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小李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用眼睛瞅着自己手里的表，数着陆先生出发到回来的整时间。
就在这短暂数秒的寂静中，浴室那边传来哗啦一下，脆利落，带着一种决然的气势，倾泻而下的水声。
“我去—冷水？”小李微微垂下眼皮，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那巨大的、冰冷的水流声，在这奢华而安静的顶层公寓里，像是一种近乎自虐，强行降温的仪式。
许久，水声终于停了。
一片更沉的寂静后，陆沉舟身着白色的浴袍从卧室走了出来，身体上的皮肤微微泛红，每一寸肌肉都绷着，清醒得像淬过火的钢。他用毛巾擦拭着湿发，发梢的水珠坠下来，在浅木纹地板洇开几点更深的痕迹。
小李已经等在客厅，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手指在触屏板上无意识的滑动了一下。
“陆先生，你洗冷水澡？”小李有些疑惑，但声音里克制着平稳。
“嗯。”他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是冷水激过的余韵。
“我听说今晚会降温…” 助理小心翼翼的关切道。
陆沉舟走向窗边，没擦的脚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
“所以呢？”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小李一脸严肃，神情中透着紧张，仿佛生怕受到责备，他小心翼翼地递上手中的资料报告：“您明早九点有跨国会议，晚上洗冷水澡容易受寒，恐怕影响状态。”
“明天的会议，材料都准备好了吗？”陆沉舟面无表情地接过报告，手指上还沾着浴室的水汽。
客厅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风拂过他湿润的皮肤，让他不禁微微颤抖。但他翻阅文件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只有浴袍的下摆随着他调整站姿的动作，微微飘动，露出小腿上一道尚未涸的水痕。
“都准备好了，议程也已调整妥当。”小李的语速沉稳而坚定。
“行，明天准时来接我。”他开口，声音里的沙哑褪去了，只剩纯粹的冷峻
“明白。”小李点了点。
“行了，九点以后就别给我发信息了。”他把资料递了回去。
小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头脑需要冷一冷。”他说，转身走向卧室，浴袍的腰带在身后轻轻摆动，“你也早点休息。”
小李站在原地，听着他关门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无比清晰。
而此时的医院病房里却是煮沸的另一种海。消毒水味，混着各种食物气息，豆腐肉，葱油鸡，还有煲好的汤…
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就像撞开了一道口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姐姐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苏泽田哪里慢得下来。筷子头精准地扎向最大的一块鸡腿，几乎是捞起来的，也顾不得烫，径直塞进了嘴里。牙齿匆忙地撕扯着肉，腮帮立刻鼓胀起来，发出些含糊的、急促的咀嚼声。
他就那样吃着，头埋得很低，几乎要扣进饭盒里。
“你吃慢点……”她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轻，更像一句自言自语。
苏泽田嘴里爵着，用勺子刮着饭盒壁上的最后一点汤汁，动作缓慢而认真。他完成了最后一刮，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放下了手里勺子。长舒了一口气，嘴里含着食物，声音有点含混不清：“香……姐，这也太香了吧。”
“快喝口水。”苏暖阳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推了过去。
苏泽田咕噜咕噜地喝了口水，“姐？”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随即露出有点难为情的笑容，嘴角还粘着一粒小小的饭粒。
“看你吃得这么香，我就放心啦。”苏暖阳伸手，用手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那粒饭。
“今天的鸡肉太好吃了，”苏泽田砸吧砸嘴，细细回味着，“排骨也很赞，就是西兰花……盐好像比平时多放了一丢丢。”
“一丢丢是多少？”苏暖阳故意板起脸来。
苏泽田嘿嘿一笑：“哎呀，我给忘了。”
“明天想吃啥？”苏暖阳问着，开始收拾桌面。
苏泽田往枕头上一靠，想了想。“明天再告诉你。”
“好呢！”
“姐，”他突然叫住苏暖阳。
“这些天辛苦你们啦，医生说，下个星期我就能出院回家啦。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去上学咯。”
苏暖阳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这碗筷刚收拾完，苏泽田眼尖，立刻发现了餐桌角落那个陌生的盒子。暗红色的绒面，扎着银色丝带，安静得像个秘密。
他凑过去，指尖刚碰到丝带冰凉的质感，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姐——”他拖着长音，雀跃像气泡水里的泡泡，止不住地往上冒，“这给我的啊？”
姐姐丢完垃圾走过来，“嗯？什么？”
“这个呀！暗红色手提袋这个呀！”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盒子，不重，但那份精致让他动作都轻柔了，“这看起来有些精致哦～”他脑子里飞快过着各种可能性，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她。
姐姐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到盒子上，顿了顿。“那个啊，嗯…一个客户给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啊？”弟弟脸上的光凝住了，手还托着盒子，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客户？”
“就公司一个新客户。”苏暖阳的声音很平常，走过来从他手里很自然地接过了盒子。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丝带结，并未拆开，只是瞄了一眼。“就是个小玩意儿。”
苏泽田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粘在盒子上，按捺不住好奇心，从她手中抢走了盒子。
苏暖阳正想伸手夺回来，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呀！”
弟弟被苏暖阳的惊叫声吓了一跳，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拆开了盒子。“我……我就看看嘛。”他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脆直接问道，“客户送珍珠项链啊？”
苏暖阳走过来，一把夺过盒子并合上盖子。“都看完了，你还想说啥。”
“别呀姐，”弟弟趴在床沿上，脸上堆满笑容，那点失落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吞噬了，“客户是男的！”他特意把“男的”两个字说得很重，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姐姐的脸。
“有啥区别吗？”姐姐把盒子放到他够不着的桌子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区别可大了去了！”弟弟来精神了，倚着床沿，抱起双臂，“要是女的，那叫姐妹情深，送礼物很正常。要是男的嘛……”他故意拖长声音，观察着姐姐的表情，“送珍珠项链？这礼物可就有点……‘别有深意’了……”
“无语……”苏暖阳翻了个白眼，抬头瞪了他一眼。
“生气啦？这都说不得，那肯定有猫腻！”弟弟摸了摸鼻子，气焰稍微弱了点，但嘴还是很硬，“不过姐，这珍珠可不‘一般’吧？看着挺贵的呢。你这‘客户’，挺大方呀。”
“客户的心意，贵不贵不重要。”她的声音平静如水。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客户喜欢你～”最后三个字，他压着嗓子，挤眉弄眼。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哦……”苏暖阳又一次没好气儿地解释道。
“好啦好啦，珍珠挺不错的，很适合你哦。就是嘛……下次让这位‘客户’再‘顺便’带礼物的时候，能不能也‘顺便’给我带个游戏皮肤呀？我这份心意，那可是相当贵重的呢。”
姐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怪怪的，好像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接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可能是歉意的笑容。“等你腿好了再说吧。”
“哦。”他对着空气，轻声地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