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约会前的清晨
周六早晨八点,404宿舍的阳光正好。
林星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三条裙子——一条米色的针织裙,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一条深灰色的半身裙。她对着镜子比来比去,眉头紧皱。
“这条米色的显温柔,但会不会太素了?”她自言自语。
温暖暖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大姐,才八点……你们不是九点才见吗?”
“但我得提前准备啊。”星辰放下裙子,“第一次正式约会,不能太随便。”
“你们不是已经一起工作三个月了吗?还差这一件衣服?”温暖暖翻了个身,“要我说,穿平时的衣服就好。他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裙子。”
话虽这么说,但星辰还是纠结。最后她选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去年生妈妈送的,她一直没机会穿。外面套上白色的羽绒服,围上陆予那条灰色围巾。
八点半,她开始检查背包:钱包、手机、钥匙、纸巾、还有……一个用彩色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
那是她给陆予准备的圣诞礼物——一条手织围巾。其实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但她等不及了。昨晚回来后,她熬夜把剩下的部分织完,今早又仔细包装好。
“这个要今天送吗?”温暖暖终于爬起来了,看到盒子。
“嗯……看情况吧。”星辰有些紧张,“如果氛围好的话……”
“肯定会好的!”温暖暖拍拍她的肩,“放轻松,就是约会而已。看电影,吃饭,散步,多简单。”
简单吗?星辰觉得一点都不简单。
八点五十,她提前十分钟下楼。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陆予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不是她织的那条,大概是自己的。看到星辰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早。”他说。
“早。”星辰走过去,注意到他手里也提着一个纸袋,“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陆予说,“吃早餐了吗?我带了。”
他从纸袋里拿出两个保温杯和两个三明治:“我自己做的。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我尽力了。”
星辰接过,保温杯里是热牛,三明治是培鸡蛋生菜,夹在全麦面包里。很简单,但能看出用心。
“谢谢。”她说,“你起得很早吧?”
“还好。”陆予说,“习惯了。”
他们站在树下吃早餐。晨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建筑系的陆予和美术系的林星辰,大清早在宿舍楼下一起吃早餐,这本身就是新闻。
星辰有些不好意思,但陆予很坦然。他专注地吃着自己的三明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
“你今天……”陆予顿了顿,“很好看。”
星辰的脸一下子红了:“谢谢……你也是。”
吃完早餐,他们出发去美术馆。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后排。陆予很自然地接过星辰的背包,放在自己腿上。
“重吗?”他问。
“不重。”星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陆予注意到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他说,“就当我们还是去工作室。”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星辰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嗯。”她点头。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进。窗外的街景从大学区过渡到商业区,再进入文化区。美术馆就在文化广场旁边,白色的建筑在冬的阳光下显得很优雅。
二、承:美术馆的沉默
美术馆的星空主题展很受欢迎,虽然是周六早晨,但已经有不少人。
展览分为三个部分:“古代星空神话”、“现代天文摄影”、“未来星际幻想”。星辰和陆予从第一部分开始看起。
古代部分的展品有古埃及的星图、中国的星官图、希腊的星座神话图。星辰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停下来拍照或做笔记。
陆予跟在她身边,很安静。但他会偶尔指着某件展品说:“这个我父亲的书里有提到……”或者:“这个星图绘制得不准确,北极星的位置偏了。”
他很懂,但从不炫耀,只是在星辰表现出兴趣时才解释。
“你懂得真多。”星辰感叹。
“只是感兴趣而已。”陆予说,“父亲留下的书,我几乎都看过了。”
现代天文摄影部分,展出的是哈勃望远镜和其他天文台拍摄的星云、星系照片。巨大的照片悬挂在墙上,绚烂的色彩在昏暗的展厅里发出幽暗的光芒。
星辰在一张“创生之柱”的照片前驻足很久——那是鹰状星云的气体柱,新的恒星正在其中诞生。照片下方的说明牌写着:“这些光来自七千年前。当我们看到它时,那里的恒星可能已经死亡或新生。”
“时间的错位。”星辰喃喃道。
“宇宙就是这样。”陆予站在她身边,“我们看到的,都是过去。最近的恒星,光要走四年;最远的星系,光要走百亿年。当我们仰望星空,我们是在看历史。”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很低沉,很温柔。
星辰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照片。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陆予停顿,“父亲说过,天文学是最浪漫的科学——因为它让我们明白,我们所爱的人,即使离开了,他们发出的光,依然在向我们走来。只是……需要时间。”
星辰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她想起陆予的父亲,想起那盏星空灯,想起陆予说“这是我延续他存在的方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陆予的手。
陆予愣了一下,然后回握住,握得很紧。
他们在照片前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周围有人在低声交谈,有孩子在问父母问题,但那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刻,只有他们,和这片来自七千年前的光。
三、转:咖啡馆的犹豫
中午,他们在美术馆的咖啡馆吃饭。
咖啡馆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星空主题的水彩画。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美术馆的中庭,几棵银杏树在冬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点完餐后,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尴尬,而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情侣对话”的沉默。过去三个月,他们的话题永远是、工作、星空。现在关系变了,但对话模式还没跟上。
“那个……”星辰先开口,“展览好看吗?”
“好看。”陆予说,“但没你画的星空好看。”
星辰的脸又红了:“你别取笑我。”
“我说真的。”陆予认真地说,“你的画有温度。这些照片很美,但……冷冰冰的。你的画,能让人感觉到希望。”
这是很高的评价。星辰低头搅拌着咖啡,心里甜丝丝的。
餐上来了。简单的意面和沙拉,但味道不错。吃饭时,陆予很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的虾仁夹给星辰——他记得她说过喜欢吃虾。
“谢谢。”星辰小声说。
“不客气。”陆予说,然后顿了顿,“星辰。”
“嗯?”
“我……有点不习惯。”陆予坦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男朋友。”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些苦恼。星辰忍不住笑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当女朋友。但……我们可以慢慢学。”
“怎么学?”
“就像学木工,学画画一样。”星辰说,“一步一步来,错了就改正,不会就问。”
陆予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气氛轻松了一些。他们开始聊一些常话题——下周的课,期末的安排,寒假计划。
“你寒假回家吗?”陆予问。
“回。”星辰说,“我家就在邻市,坐高铁一小时。你呢?”
“我……”陆予沉默了几秒,“我可能留校。天文馆虽然落选了,但秦教授说还有改进空间,建议我寒假继续完善。”
“一个人留校?”
“嗯。陈逸飞要回家。”
星辰的心揪了一下。寒假一个月,校园空荡荡的,陆予一个人留在这里工作……
“我可以……”她鼓起勇气,“我可以晚点回家。或者……早点回来。”
陆予看着她,眼神复杂:“不用。你该回家陪父母。而且……你妈妈肯定很想你。”
他说得对。妈妈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寒假什么时候回,要给她做什么好吃的。
但星辰还是担心。
吃完饭,他们去中庭散步。冬天的阳光很珍贵,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银杏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但枝在蓝天的映衬下,有种简洁的美。
在一张长椅前,陆予停下:“坐一会儿?”
“好。”
他们并排坐下。长椅上还有前一夜的霜,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星辰的手放在膝盖上,陆予的手放在她旁边,距离很近,但没有碰到。
“星辰。”陆予忽然说。
“嗯?”
“我有东西想给你。”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圣诞礼物。但……我想提前给你。”
星辰愣住了。她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包装得很精致,系着银色的丝带。
“我……”她有些慌乱,“我也有东西想给你。”
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那个用彩色包装纸包好的盒子。
两人都拿着礼物,看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
“你先开。”陆予说。
“不,你先。”星辰说。
最后他们决定同时打开。
星辰小心地拆开陆予的礼物。盒子里是一个小型的星空投影仪——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而是手工制作的。圆形的黑色外壳,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星辰,愿你的世界永远有星光。”
“这是……”星辰的眼睛湿润了。
“我自己做的。”陆予说,“可以投出真实的星座图案,还能调节亮度。晚上如果你怕黑,可以打开它。”
星辰想起停电那晚,陆予拿出第一盏星空灯的样子。想起他说“这是我父亲看到的最后一盏”。
而现在,他做了新的星空灯,送给她。
“谢谢……”她声音哽咽,“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陆予也拆开了她的礼物。看到那条手织围巾时,他愣住了。
灰色的羊绒毛线,织得很平整,针脚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出每一针都很用心。围巾的一端,织了一个小小的仙后座图案——用白色的线,在灰色的背景上,很精致。
“你……”陆予说不出话。
“我织完了。”星辰小声说,“答应过你的。”
陆予拿起围巾,仔细看着。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仙后座的图案,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他终于说,声音有些沙哑。
“真的吗?”
“真的。”陆予抬头看她,“比任何奖状,任何成绩,都重要。”
星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
陆予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别哭。”
“我没哭……”星辰嘴硬,但眼泪止不住。
陆予笑了。他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就在他自己的围巾外面。灰色的围巾,配上他深灰色的大衣,很合适。
“暖和吗?”星辰问。
“很暖和。”陆予说,“比任何围巾都暖和。”
他们看着对方,眼里都有笑意,有感动,有还未完全适应的甜蜜。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长椅上的霜已经完全融化,留下深色的水痕。
远处,美术馆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
四、合:未说出口的话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两人都安静了许多。
星辰抱着星空投影仪,陆予围着新围巾。他们依然并排坐着,陆予依然握着星辰的手,但谁都没有说话。
有些话,在礼物交换的那一刻,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有些心意,在围巾的一针一线里,在投影仪的每一个零件里,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
到学校时,下午三点半。陆予送星辰回宿舍,在楼下,两人又面临分别。
“明天……”星辰说,“还见面吗?”
“见。”陆予点头,“明天周,我们可以……去图书馆?或者,就散步。”
“好。”星辰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陆予顿了顿,“星辰。”
“嗯?”
“今天……我很开心。”他说,很认真,“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星辰的心像被温暖的阳光填满:“我也是。”
他们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对方,都不舍得先离开。
最后是陆予先开口:“你上去吧,外面冷。”
“嗯。”星辰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陆予。”
“嗯?”
“围巾……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陆予说,“我会一直戴着。”
星辰笑了,转身跑进宿舍楼。
回到404,温暖暖立刻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约会顺利吗?礼物送了吗?”
“顺利。”星辰把星空投影仪拿出来,“这是他送给我的。”
“哇!好精致!他自己做的?”温暖暖惊呼,“太用心了吧!那你送的围巾呢?他喜欢吗?”
“喜欢。”星辰想起陆予戴上围巾时的表情,心里甜甜的,“他说会一直戴着。”
“太好了!”温暖暖抱住她,“你们真是太配了!一个会做星空灯,一个会织围巾,简直是天生一对!”
星辰脸红了,但心里认同温暖暖的话。
而此刻,在男生宿舍,陈逸飞也在审问陆予。
“围巾!星辰织的围巾!快给我看看!”
陆予摘下围巾,递给陈逸飞。陈逸飞仔细看:“哇,这针脚,这图案……织了很久吧?她对你可真上心。”
“嗯。”陆予小心地拿回围巾,重新围上。
“那你送她什么了?”
“星空投影仪。”
“又是自己做的?”陈逸飞摇头,“你们俩啊,送礼都送得这么……实在。不过也好,实在的东西才长久。”
陆予没有说话,只是摸着围巾上的仙后座图案。
“对了,”陈逸飞说,“寒假你真要留校啊?一个人多没意思。”
“有事做。”陆予说,“天文馆方案要修改,而且……我想做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陆予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素描本,翻开——那是他最近开始画的,不是建筑图,而是一些简单的素描。
有一张画的是星辰在画室的样子,有一张是两人在天文台的背影,还有一张……是星辰笑着的脸。
他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是他刚刚开始画的——两个人,并肩坐着,手里都拿着礼物。
画旁边写着一行字:
“今,交换礼物,交换心意。还有很多话没说,但来方长。”
他合上素描本,放进抽屉深处。
有些心情,他还不习惯分享。有些话,他还没准备好说出口。
但他知道,他们有的是时间。
就像星辰说的——一步一步来,错了就改正,不会就问。
就像他父亲说的——星空不会改变,它会一直在那里,等待仰望它的人。
而他和星辰,刚刚开始仰望彼此。
窗外的天色渐暗。
陆予打开手机,给星辰发了条消息:
“围巾很暖和。谢谢你。”
很快,回复来了:
“投影仪也很美。谢谢你。晚安,陆予。”
“晚安,星辰。”
放下手机,陆予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星星已经开始闪烁。
而他脖子上的围巾,很暖和。
就像那个送围巾的人,给他的感觉一样——温暖,踏实,让人心安。
他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