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我有一次发烧三十九度,跟她说想聊聊天。她说“姐在外面呢回头找你哦”,然后没有回头。
比如,我有次买了件三百块的连衣裙发给她看,她说“蛮好看的”,过了三秒发了张自己的图——一条两千八的裙子,“你看我这条怎么样?”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值得说。
每一件都是“想多了”。
每一件都是“朋友嘛,不用计较”。
但攒在一起,是什么味道呢?
我那时候不知道。
三年前那个下午我才知道。
那天赵芸约我吃火锅。
她到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马坤公司出了点问题,”她说,“不开,银行那边要一个担保人。”
她拉着我的手。
“敏敏,我不知道该找谁。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心。朋友里面,我只信你。”
她哭了。
火锅的热气升上来,她的眼泪掉在桌子上。
“就是走个流程,”她说,“银行那边要个形式上的担保人。马坤说了,公司没问题的,就是账期对不上,过几个月资金一回来就还了。”
“多少钱?”
她迟疑了一下。
“三百万。”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百万。
“芸姐,三百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她又哭了,“我知道。但真的只是走个流程,你不用出一分钱。马坤他答应我了,三个月就还清。敏敏,你要是不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把脸埋在手里。
肩膀在抖。
十二年了。
我从来没见过赵芸这样。
她一直是笑嘻嘻的、光鲜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赵芸。
她从来没这样求过我。
“敏敏,就这一次。姐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
我看着她。
刘建的脸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
但赵芸的眼泪更近。
“好。”
我说。
那天下午,我在一份连带责任担保合同上签了字。
赵芸擦眼泪,笑了。
她说:“敏敏,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然后她拿过我的手机,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芸姐”。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刘建说了。
他愣了一下。
“三百万?”
“她说就是走个流程……”
“走什么流程?连带责任担保——你知道连带责任是什么意思吗?”
“她说三个月就还——”
“她说?”刘建声音大了,“你就信了?”
我们吵了一架。
那是结婚以来我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最后刘建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说:“签都签了。”
又说:“以后别这样了。”
我说好。
三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赵芸没提过这件事。
我问过一次:“芸姐,马坤公司那个贷款——”
她说:“早还了早还了,你放心。”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
我就信了。
又过了两年。
然后就是今天。
五百一十三万。
不是三百万。
是五百一十三万。
3.
第二天我请了假。
没告诉刘建。
我去了银行。
拿着那份法院文书,问柜台:“这个担保,我能查到具体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