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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尖锐的尖叫像烧红的针,狠狠扎破了深夜里沉得发僵的寂静。

西装男人张着嘴,声音不受控制地往外冲,喉咙辣地发疼,可他本停不下来。恐惧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往外冒,把他整个人泡在刺骨的冰水里,连一丝思考、一丝克制的力气都被啃得净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发软,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拍打的枯叶,连挣扎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夏晓的手还僵在半空,眼泪无声地砸在灰尘里,她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却依旧拦不住眼前这场注定落下的悲剧。她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男人,心里翻涌着无力与酸涩,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踩碎这座校园最致命的规则。

林默被陈峰牢牢按在身后,脸颊贴着对方微凉的后背,连呼吸都被强行压到最浅。冰冷的风贴着地面缓缓爬过来,带着旧书本腐朽发霉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粉笔灰气息,直直钻进鼻腔里,让他后脊不住地泛起寒意。他不用睁眼,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白色的影子,已经从教学楼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稳得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历经十数场副本磨出来的笃定:“闭眼,低头,不要看。它只违规的人,只要我们不动,就不会被波及。”

林默立刻闭上双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着自己保持清醒,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他牢牢记住陈峰的话,记住之前亲眼目睹的死亡,记住这座月光中学里,用生命换来的每一条铁律。

脚步声不再是之前慢悠悠的敲打,而是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在地面上滑行,直挺挺地朝着尖叫源头而去,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如同早已设定好轨迹的宿命。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压得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光头三人死死缩在墙角最深处,连头都不敢大幅度抬起,却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那边的动静。没有同情,没有慌乱到失控,只有一种松了口气的侥幸——死的不是自己。瘦高个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可那冷漠的心思,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懂。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旁人的生死,从来都与他们无关。死了,就安静了,就不会再发出引来怨灵的声音,就不会再把危险带到他们身边。

壮汉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身体微微下压,摆出随时可以狂奔逃窜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去看即将发生的戮,更没有任何上前阻止的念头。他的生存规则从来都简单粗暴,别烦我,别挡我,谁出事,谁自己扛。在这座没有道义可讲的副本里,心软和善良,只会把自己一起拖进死亡的深渊。

黑帽青年站在最浓的阴影里,帽檐压得极低,没有躲避,没有慌乱,只是安静地望着那道近的白影。他见过太多次死亡,违规即是死,在这座副本里,从来没有例外。多看一眼,就多一条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经验,多记一条规律,就多一分熬过七天的希望。他的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敲击,默默记着怨灵出现的时间、移动的轨迹、攻击的方式,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白影停在了西装男人面前。

乌黑的长发垂落而下,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无风自动,轻飘飘地垂在身前,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像水一般朝着四周蔓延,让整片空地上的温度都瞬间降了好几度,所有人的手脚都变得冰凉发麻。

男人的尖叫还在继续,可声音却越来越弱,越来越虚,像是生命力正被无形的力量飞速抽离。他控制不住地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撞进了长发缝隙深处的黑暗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条最致命的禁忌,被他亲手踩碎。

白影微微抬起头。

没有嘶吼,没有狰狞,没有任何剧烈的动作。

只有一股冷得能扎进骨髓的阴气,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住。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尖叫,戛然而止。

暖黄的灯光忽然漫了上来,是家里客厅的味道,饭菜的香气裹着孩子的笑,软软地扑进怀里。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吹蜡烛呢。”

桌上摆着小小的草莓蛋糕,蜡烛亮着一点暖光,妻子站在一旁,笑着朝他伸手。手机还在口袋里发烫,是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儿子生,等你回家。

他明明已经拿起外套,明明已经走出公司大门,明明马上就能抱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亲一亲他柔软的头发。他只是想回家,只是想陪孩子过一次生,只是想做一个普普通通、能按时回家的父亲。他没害过人,没做过恶,只是太怕了,怕到控制不住自己,怕到忘了所有能保命的规矩。

那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执念,到最后,都没能完成。

好不甘心。

好想回家。

眼前的温暖骤然碎裂,重新坠入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男人眼中的光一点点散去,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没有挣扎,没有抽搐,连最后一声叹息都消失在风里。他手腕上的积分手表轻轻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彻底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黑色方块。

违规者,清理完毕。

白影在他身旁静静停留两秒,像是在确认任务完成,随后缓缓转过身,轻飘飘地滑学楼的黑暗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片死寂的校园里,只留下两具冰冷的身体,和一地面如死灰的幸存者。

又过了漫长的半分钟,直到那股刺骨的阴冷气息完全消散,陈峰才缓缓松开按住林默的手。

“安全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垮塌。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灰尘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前的地面。有人扶着墙面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腔里翻涌的恐惧与恶心。有人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细碎的呜咽,不敢去看墙角那两具再也不会动弹的身体。

短短十几分钟内,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吃人的校园里。

最开始被光头三人狠心推出去的眼镜青年,再到此刻崩溃尖叫、触犯规则的西装男人。

最开始落地的二十个人,就这样硬生生少了两个,只剩下十八个人。

没有人敢去清点人数,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夏晓蹲在地上,肩膀轻轻颤抖,没有哭出声,只有眼泪不停砸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她不是害怕怨灵,是为两条活生生消失的生命感到无力。她尽力了,她试图阻止,试图安抚,试图把所有人拉回安全的界限里,可在这座只认规则不认人情的校园里,尽力,从来都不算数。人性的自私、本能的恐惧、无法克制的崩溃,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一条命。

黑帽青年慢慢走到教学楼窗边,背对着室内,用余光扫过黑板上模糊的粉笔字迹。“星期”“安静”“勿直视”“昼安夜危”“零点狂暴”几个词断断续续地拼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没说话,没分享,只是在心底将所有规律串联成完整的生路,默默记在心里。活下来的人,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生路轻易告诉别人。

壮汉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看清楚了,乱叫就死,乱看就死。以后谁再敢喊,再敢乱看,我直接把人推出去,别连累我。”

没人敢反驳。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条残酷到冰冷的规则。

光头三人从角落钻出来,路过两具尸体时,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如同路过两块毫无用处的石头。光头扫过剩下的十八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嚣张:“都给我记死,别出声,别乱看,别给我找麻烦。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我们三个,第一个不饶他。”

剩下的人个个心惊胆战,看向光头三人的目光里,除了恐惧,又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这三个人不仅自私自利,更是心狠手辣,为了活下去,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身边任何一个人。在危险来临之际,他们就是比怨灵更可怕的存在。

夏晓擦眼泪,缓缓站起身,声音轻却稳,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清醒与坚定,一字一句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它不会随便人,前一位是被强行推到怨灵面前,触犯了直视的规则,这位是连续发出尖叫,又直视了它的脸,两条人命,都是因为踩了死线。”

“我们只要守住规矩,夜里不奔跑、不喧哗、不直视它、不开任何光源、不照镜子、不靠近三楼西侧厕所,就能活下去。”

“黑板上的字我看清了,写着星期,一共七天。我们只要熬满七天,就能离开这里。”

七天。

这两个字,像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落在所有人混沌恐惧的心里。

不是无尽的煎熬,不是永远的囚禁。

只是七天。

有人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有人用力点头,将所有禁忌一条条刻进心底。

有人攥紧双手,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熬完这七天。

陈峰带着林默,走到围墙边一处背风、隐蔽又能看清四周的位置,远离人群,也远离光头三人的势力范围。他用气音一句句清晰地叮嘱,声音沉稳而有力,给了林默最坚实的依靠:

“中等副本,活满七天就是赢。不用打怪,不用找线索,不用对抗怨灵,熬够时间,就能自动传送离开。”

“白天相对安全,怨灵不会轻易出现,我们可以找地方休息、寻找水源和遮蔽处。夜里怨灵活跃,必须保持绝对安静,零点是固定狂暴时段,狂暴前必须藏好,无鬼器者必死。”

“现在已经死了两个,我们不能再出错,再踩线,死的就是我们自己。”

林默用力点头,将每一句话,都和刚才亲眼目睹的死亡牢牢绑在一起。他看着墙角那两具孤单的身体,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沉甸甸的清醒。这座副本从不怜悯弱者,从不原谅失误,更不会因为你是普通人,就对你手下留情。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守规矩,克制本能,熬够七天。

黑帽青年不知何时站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同样靠墙而立,同样安静沉默。不靠近,不搭话,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像一头独来独往的猎手,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也守着自己摸索出来的生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记着门窗的位置,记着走廊的结构,记着所有能躲、能藏、能避险的地方。

就在这时,远处教学楼顶端的钟楼,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沉闷的钟响。

“咚——”

一声,不多不少,在空旷的校园里缓缓回荡。

所有人瞬间绷紧身体,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紧绷起。

黑帽青年眼神微变,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的冷静:“一点了。午夜过了,狂暴时段结束,暂时安全。”

话音刚落,远处天边竟缓缓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像一层薄薄的纱,慢慢掀开了笼罩校园的黑夜。

黑夜,正在一点点散去。

白天,终于来了。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再也不想站起来。有人开始大胆抬头,打量这座在黑暗里无比恐怖的校园,在微光中露出的真实模样。老旧的教学楼墙皮剥落,铁栅栏锈迹斑斑,场边的梧桐树早已枯死,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一双双扭曲的手。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谁也不敢忘记,夜幕降临时,这里是怎样的人间。

夏晓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轻轻迈步,动作缓慢而小心,生怕发出多余的声音:“白天它应该不会出来,我们可以进去看看,找一间封闭的教室躲起来,总比待在露天安全。晚上黑夜降临,露天的地方无处躲藏,太危险了。”

光头三人立刻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抢先一步朝着教学楼大门快步走去,意图抢占最安全、最隐蔽、最容易躲藏的教室。他们很清楚,占据了好位置,就等于为晚上的生死考验多添一分保障。壮汉冷哼一声,也抬步跟上,不愿被人占据先机,他的脾气暴躁,绝不会任由别人挑走最好的藏身之处。

剩下的人犹豫片刻,也纷纷跟上。在白天的安全时段里,寻找一个安全的遮蔽处,是所有人的第一目标。没有人愿意在夜晚来临的时候,依旧暴露在空旷的空地上,成为怨灵轻易锁定的目标。

陈峰拉住林默,没有争抢,没有快步追赶,只是跟在人群后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不急,好位置不一定最安全。越多人聚集,越容易出事,一旦有人违规,所有人都会被牵连。”

黑帽青年独自走在最外侧,既不领先,也不落后,始终与所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游离在群体之外的影子。他不加入任何团体,不依靠任何人,只信自己,只靠自己。

十八个人,各怀心思,缓缓走进月光中学的教学楼。

脚下的水泥地布满灰尘,每走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灰尘被踩起,在微光中缓缓漂浮。走廊两侧的教室门虚掩着,风一吹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有人在门后轻轻晃动。黑板上模糊的红字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像一道道凝固的泪痕,诉说着这座校园尘封的往事。

夏晓走在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教室,轻声提醒:“尽量选门关得紧、没有镜子、远离楼梯口的教室,三楼西侧不要靠近,那里是禁区。”

光头三人本不听,直接朝着二楼中间的教室冲去,一把推开房门,占据了这间采光最好、空间最大、位置最中心的教室,反手关上房门,把其他人挡在了外面。壮汉则选了一楼角落的一间教室,独自占据,不许任何人靠近。

剩下的人只能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地寻找剩下的教室。

陈峰带着林默,选了一楼最东侧、靠近围墙、远离楼梯和厕所的一间小教室。教室门完好,没有镜子,窗户紧闭,既能看清外面的动静,又足够隐蔽,是最稳妥的藏身之处。

黑帽青年则选了一间与所有人都不相邻的空教室,独自躲了进去,彻底消失在人群的视线里。

十八个人,分散在教学楼的不同角落,各自守住自己的方寸之地。

白天的平静,短暂而珍贵。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大声喘息。

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当黑夜再次降临,这座月光中学,将会重新变成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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