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
“我手里实在没有。”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他月薪八千,刘燕不上班。
但他们开着三十多万的车。
住着一百六十平的房子。
那些钱哪来的?
我没问。
那时候我还没有答案。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走廊里,发了十分钟的呆。
手机又响了。
婆婆。
“晴晴啊,建军说你要借钱给你妈治病?”
“嗯。”
“你听妈一句话。”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妈这个岁数了,脑溢血,手术风险大。就算治好了,以后也是瘫在床上,谁伺候?你吗?你还要上班。送养老院?那又是一笔钱。”
我没说话。
“妈不是不心疼你。妈是替你算账。这几十万花下去,到头来人财两空。”
“妈。”
“嗯?”
“您住院的时候,五百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那是心脏,不治就没命了。你妈这个,就算不治——”
“就算不治,死了也不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婆婆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我是为你好!事,你自己想办法,别指望从我这里拿钱。建军挣的钱要养家、还贷,不能全填到你娘家去。”
她说“你娘家”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厌烦。
好像我妈不是人。
好像我妈的命,不配用钱来救。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公司的应收账款提前收回来,又把手里最后一笔定期存款取了,凑了二十八万。
加上之前的二十三万,再加上刷信用卡的三万,一共五十四万。
够了。
手术安排在第四天。
手术那天,医院里只有我一个人。
建军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开会走不开。
我说好。
手术六个小时。
我坐在外面,盯着手术室的灯。
六个小时。
一个人。
灯灭了。
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但后续还需要ICU观察。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去年。
婆婆手术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在外面等。
九个小时。
一样是一个人。
不一样的是,去年我等的是婆婆。
今年我等的是我妈。
去年,三百零二万,她说“应该的”。
今年,五十万,她说“太贵了”。
一样的走廊。
一样的灯。
不一样的,是人心。
5.
妈转出ICU的那天,我在病房里给她擦脸。
她还不能说话,但眼睛能动了。
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角慢慢渗出泪来。
我握着她的手。
“妈,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她动了动嘴唇。
我凑过去,听了半天。
“花……多少钱……”
我笑了。
“不多。妈你别心。”
她又动了动嘴唇。
“别……花太多……”
我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
她这辈子,什么都舍不得。
舍不得买件新衣服,舍不得下馆子,舍不得开空调。
唯一舍得的,就是给我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