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怎么了？”
“陪我去一趟周远家。”
“过年啊？好事啊。”
“不是过年。”
我打了一行字，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我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7.
腊月二十九。
律师函到了。
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一页纸。
上面写得很清楚：
“致周远先生：本律师受赵秀敏女士委托，就您与赵秀敏女士之间的借款致函如下。2023年3月至2023年4月间，赵秀敏女士向您转账共计人民币80万元整，用于购买位于XX市XX区XX路XX号XX栋XX室房产。上述款项系借款，非赠与。请您收函后15内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
我把律师函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开始准备另一样东西。
我把三年的转账记录全部截图，打印了出来。
一页一页。
36页。
每一页上面都有一个数字：3000。
备注：给远远的生活费。给远远还房贷。给远远买粉。
我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整理好。
最后加上那笔80万的转账截图。
总共37页。
然后，我把周远三年前的微信截图也打印了。
“妈放心，产证上加你的名字，这是你的家。”
一共两份。
一份给周远。一份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我还准备了一样东西。
那天在小区门口，我听到周远发错的那条语音。
我把它保存了。
又翻出了几个月来的通话记录。
周远和我的通话，每次不超过两分钟。
最长的一次是让我转账。
最短的一次是11秒。
“妈，最近忙，不说了。”
11秒。
这就是我在他生活里的时长。
我还联系了一个人。
老赵。
我以前厂里的同事，退休后在社区做调解工作。
我跟他说了情况。
他沉默了很久。
“秀敏，你想好了？”
“想好了。”
“过年闹……”
“老赵。”我说。“如果你卖了房子给你儿子买房，你儿子让你预约才能进门。你过不过年？”
老赵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跟你去。”
腊月二十九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
明天就是除夕。
桌上放着律师函、37页转账记录、微信截图、通话记录。
还有我的身份证和那张房产查询单。
我看着这些东西。
这就是我三十年的母子关系。
全在这些纸上了。
手机响了。
是周远的微信。
“妈，明天下午三点来吧。晚上一起吃年夜饭。”
下午三点。
他给我安排了时间。
我回复：“好的。”
然后放下手机。
明天。
一切明天说。
8.
除夕。
下午两点四十，我到了小区门口。
张玉兰和老赵已经在等着了。
“秀敏，你脸色不太好。”张玉兰看着我。
“没事。”
“你真想好了？”
我看着她。
“玉兰，我想了三十年。”
“前三十年，我想的是怎么对他好。”
“从今天开始，我要想怎么对自己好。”
张玉兰不说话了。
我们上了楼。
电梯里，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五十五岁。
头发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