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个手术，你能不能来签个字？”
“什么手术？”
“甲状腺结节。”
“严重吗？”
“医生说不大，但要全麻——”
“那你问问医生能不能局麻？全麻太麻烦了。我这周结项，下周出差，要不你推到月底？”
推到月底。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拿着电话，说不出话。
“妈？你听见没？”
“听见了。”
“那就月底。你先问问医生。”
“好。”
他挂了。
我在走廊坐了半个小时。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搀着老人，有人推着轮椅。
手术最后是张阿姨陪我去的。
她帮我签了字。
术后我一个人在病房躺了两天。志远没来。
第三天，他发了条微信：“妈，手术顺利吗？”
我回：“顺利。”
他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张阿姨看见了，气得骂了半天。
我说算了。
“算什么算？”张阿姨一拍大腿，“他是你儿子啊！你在医院住三天他不来一趟，像话吗？”
“他忙。”
“忙？上周他朋友圈发了去三亚的照片！五天四夜！他忙？”
我没说话。
张阿姨拿过我手机翻了翻。
朋友圈，三亚，蓝天碧海。志远搂着刘敏，浩宇骑在他脖子上。一家三口，笑得特别开心。
配文：“难得的家庭时光。”
发布期，就是我手术那周。
我把手机拿回来，关了屏幕。
“桂兰，你不能再这样了。”张阿姨拉着我的手。
“这样怎么了？”
“你一个人住院，没人管。你给他出了多少钱？六十万首付、十五万装修、十二万婚礼，加起来八十七万。八十七万换来什么？预约制看儿子？”
我看着天花板。
八十七万。
那是我在工厂了三十二年的积蓄。
“我老了。”我说。
“你才五十六。”
“人老了就不值钱了。”
张阿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那套房子呢？”
“房子怎么了？”
“他们是不是一直惦记着？”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3.
2022年春节。
五年来，志远第三次主动叫我去他家过年。
我特别高兴。提前三天买了菜，准备了浩宇爱吃的糖醋里脊和虾仁蛋羹。
到了他家。
客厅收拾得净净。
浩宇扑过来叫。我眼眶热了，蹲下来抱他。
“给你带了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糖醋里脊。”
“我要吃！”
刘敏从厨房出来，笑着说：“妈来了啊，快坐。”
笑得特别客气。
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往常。
吃饭的时候，志远给我倒了杯酒。
“妈，喝一杯。”
我接过来。
“妈，有件事跟你商量。”
来了。
“你说。”
“你那套房子，你一个人住也住不了那么大。我跟敏敏商量了一下……”
刘敏笑着接话：“妈，志远的意思是，您那房子不如把名字加上志远的。以后我们也好照顾您，对吧？”
照顾。
我放下筷子。
“加名字？”
“对，加上志远的名字。以后也方便。”
“方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