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
不认识。
8500块，每月1号。像发工资一样准时。
我打开计算器。
8500乘以12，102000。
他每年给她十万二。
我想起上个月果果说想学钢琴，一年学费两万四。陈志刚皱着眉说“太贵了，等等再说”。
等什么呢。
等他给方琳的那份月供扣完再说？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看了他的手机。
不是趁他睡着偷看。是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一个太阳的emoji。
“今天的虾好大只，但是我剥不动，你什么时候来？”
他手机没设密码。他说过——“我有什么好藏的。”
我翻进去了。
聊天记录从2014年开始。
2014年。
我们2012年结婚。
他认识她的时候，果果还不到两岁。
我一条一条往上翻。
很慢。
不是因为多，是因为每一条都要看很久。
他在聊天里的样子，我不认识。
他会发“早安”。我们结婚十二年，他从没跟我说过早安。
他会说“今天冷，多穿点”。我出门他从来不看我穿了什么。
他发过一段语音，我没敢放出声。戴上耳机。
他在语音里说：“你先睡，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来。”
声音很温柔。
那种温柔我听过。在电视剧里听过。
在我自己的婚姻里，从来没有听过。
我把耳机摘下来。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我看着那个聊天窗口。十年的记录。他给她发的消息数量，比给我发的多出几十倍。
翻到一张照片。
饭桌上。一盘虾。
他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子，手里捏着一只虾，虾壳剥了一半。
他在笑。
陈志刚很少笑。
至少在家里很少笑。
我跟闺蜜李娟说过：“志刚这个人就是面瘫，别指望他有什么表情。”
李娟说：“那你不觉得无聊吗？”
我说：“习惯了。”
我替他解释过无数次。
跟我妈解释——“他不是不关心，就是不会表达。”
跟李娟解释——“他工作压力大，回家就想安静待着。”
跟自己解释——“嫁了个闷葫芦，认了吧。”
我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笑得那么自然。
那种笑，就好像他一直都会笑。
他不是不会笑。
他不是不会剥虾。
他不是不会说早安。
他不是不会温柔。
他只是不对我。
那天晚上我没有哭。
他洗完澡出来，我已经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他擦着头发说：“明天周末，你看着办，我可能要去趟公司。”
我说：“好。”
他爬上床。
背对着我。
很快就睡着了。
我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
结婚十二年，我睡在他左边。
他从来没有转过身来抱过我。
以前我觉得他不习惯。
现在我知道，他不是不习惯。
3.
周末他“去公司”了。
我坐在家里，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年度审计”。
这是我的专业术语。但这一次，我审计的不是公司的账。
是我的婚姻。
我把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做了时间轴。从2014年2月到2024年12月。整整十年十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