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容国的服饰,大红的长裙拖曳在地,腰间的玉带勒出一握纤腰。乌发堆云,只簪着一支赤金步摇,每走一步,那步摇便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可这些都及不上她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朱红。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便已足够勾人。
她走到殿中央,盈盈下拜,声音软糯如三月春水:“容国容疏晚,叩见陛下。”
我下意识看向萧弈珩。
他原本半靠着的身子直了起来,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此刻竟亮得惊人。
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遮住嘴角的一丝笑意。
多少年了,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抬起头来。”萧弈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容疏晚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看见萧弈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陛下,”容疏晚轻声道,“臣女愿为陛下献舞一曲,以表容国归顺之诚。”
萧弈珩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准了。”
琴声响起。
容疏晚旋身而舞,红裙如盛开的牡丹,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她的腰肢软得不可思议,每一次下腰、每一次回旋,都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意。
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见惯了美人的王公大臣们,此刻都看直了眼。有人酒杯举到半空忘了放下,酒液滴落在衣袍上也不自知。
德妃在我耳边轻轻抽了一口气。
我没有看她,只静静看着殿中那抹红色的身影。
她的舞确实美,美得让人心悸。可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
那袖口很宽,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如蝶。但有一瞬间,那袖口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
我垂眸,饮尽了杯中酒。
琴声越来越急,容疏晚的舞也越来越快。她旋身而起,红裙如云霞翻涌,步步近御阶。
萧弈珩坐直了身子,目睛地看着她。
三步。两步。一步。
容疏晚一个旋身,扑向萧弈珩。宽大的衣袖拂过他的脸,袖中寒光一闪——
匕首!
那匕首直取咽喉,快如闪电。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起身,也没有惊呼。
萧弈珩动了。
六十岁的人,出手却快得惊人。他一把扣住容疏晚的手腕,猛地一拧。匕首叮当落地,容疏晚整个人被他拽进怀里。
“放肆!”御前侍卫纷纷拔刀。
萧弈珩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因为挣扎而散乱的鬓发,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我从未见过。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长者的慈祥,而是一个男人看着女人的笑。
“有点意思。”他说。
容疏晚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昏君,你我父兄,占我河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弈珩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深了:“这么烈的性子,朕喜欢。”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殿内一片哗然。有人惊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看我。
我端坐着,面色如常。
萧弈珩抱着容疏晚走下御阶,经过我面前时,脚步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