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把我从床上扶起来,柔声哄劝:“清言,听话,我妈也是为了你好,总躺着对身体也不好。你就简单打扫一下,别累着就行。我弟一辈子就这一次订婚,你这个做嫂子的,总要出点力吧?”
“为了你好。”
“一辈子就这一次。”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我的心上。
我被他连拖带拽地拉下了床,腹部的坠痛感越来越强烈。
我被命令着爬上高高的凳子,去擦拭那落满灰尘的吊灯。
我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着冰冷的地板。
冷汗浸湿了我的睡衣,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我终于撑不住了,我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我的身下,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低头,看到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我浅色的家居裤。
“明轩……血……我流血了……”我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们这才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我送到了医院。
冰冷的器械在我身体里探查,医生严厉的呵斥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怎么搞的!不是说了要绝对卧床静养吗?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的!现在大出血,孩子很可能保不住了!”
我躺在惨白的病床上,感觉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我身体里流逝。
周明轩站在病房外,焦急地打着电话。
我以为他是在联系最好的医生,是在为我们的孩子奔走。
我竖起耳朵,却只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周明杰说:“没事,你别担心,你订婚宴照常办,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我妈还能过去,我这边……我处理完就过去。”
“这点小事”。
原来,我和我孩子的生死,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小事”。
一件可以被“处理完”,然后去参加他弟弟订婚宴的,“小事”。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刘玉梅来了,她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满脸的晦气。
她把一个保温桶重重地墩在床头柜上,命令道:“喝了!花生猪脚汤,我托人找来的偏方,最补血了!”
油腻的汤水泛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过头去。
“不喝?你还想怎么样?作给我看吗?告诉你许清言,别以为你躺在这里就能搅黄我小儿子的订婚宴!你就是个扫把星!”
她见我不动,便一屁股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自顾自地嗑了起来。
“咔嚓。”
“咔嚓。”
“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一边嗑,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一句一句地,往我心上捅刀子。
“不就是流点血吗?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
“早跟你说了,女人就是不能太有文化,读了点书,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金贵得很。”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肚子就不争气,怀的肯定是个赔钱货!”
“咔嚓……咔嚓……”
那嗑花生的声音,和我腹中孩子一点点流逝的生命,形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恐怖的交响乐。
最终,孩子还是没保住。
是个已经成型的女婴,医生说,如果晚来一步,连大人都危险。
我被推出手术室,浑身冰冷,像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