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了，她连哭都习惯了小声。
6.
年初六，我联系了律师。
赵律师，朋友介绍的，专做婚姻家事。
电话里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你母亲名下有什么财产？”
“没有。房子写的我爸的名字。店铺执照也是他的名字。车是他的。”
“那实际上呢？”
“店铺的启动资金是我妈出的。常经营二十三年是我妈在做。”
“有证据吗？”
“有。店铺的账本全是我妈写的。银行流水能证明进货出货都是她作的。我有过去十年的对比数据。”
“你爸名下的财产呢？”
我沉默了一下。
“有一套房子，可能在我叔叔名下。”
“代持？”
“我还在查。但我爸跟我叔叔关系不正常。去年我叔名下多了一套房子，时间点是我爸卖了一个门面之后。”
赵律师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你先把材料整理好，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带你母亲一起来。”
“行。”
年初七，我把材料打印了一份。
银行流水、消费记录、店铺账本复印件、房产查询结果。装了一个文件袋。
我去找我妈。
她在店里。
“妈，初十跟我去一趟城里。”
她看着我：“去啥？”
“见个人。”
“什么人？”
“律师。”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马程，我跟你说了——”
“妈，你听我说。”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见律师不是马上离婚。就是咨询一下，了解一下你有什么权利。你可以见完再决定。”
她不说话。
手里的抹布拧了又拧。
“妈，你怕什么？”
她不看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爸知道了怎么办？”
“他不会知道。”
她又沉默了。
“万一……离了婚……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她咬着嘴唇。
“你大姨也一直让你离。”
她猛地抬头。
大姨。杨秀梅。我妈的亲姐姐。在隔壁城市开了个小超市。
大姨跟我妈说了十几年了：“秀兰，你那子不是人过的。”
我妈每次都说：“姐，他虽然嘴不好，但也没打过我。”
没打过。
这是她二十三年来为自己的婚姻找到的唯一一条好处。
没打过。
“妈，我给大姨打了电话。她说初十来陪你。”
我妈愣住了。
“你……你跟你大姨说了？”
“说了。”
她的眼圈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说“不值”。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
“那……去看看吧。”
初十那天，大姨从隔壁城市坐了三个小时的车过来。
见面第一句话，大姨握着我妈的手说：“秀兰，你受苦了。”
我妈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