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看到的，只有他深深埋下的头，和躲闪的眼神。
他像个局外人，沉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仿佛这场针对他妻子的围攻，与他毫无关系。
我的心一点一点凉透了。
婆婆刘晴见状，适时地抹起了眼泪。
“老头子，你别说了……缨缨也挺难的……”
她嘴上说着劝，眼里的嫌弃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场面，我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每次他们对我言语羞辱，顾衍都选择沉默，而婆婆则负责在最后和稀泥，扮演一个“慈母”的角色。
我曾经以为，这是他们家的相处模式，我努力去适应，去忍耐。
可今天，我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和恶心。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顾正天的发泄，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似乎在等待我的崩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衍，终于放下了筷子。
我心中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他终于要为我说话了吗？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过了好几个小时。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沙哑。
“姜缨，你确实配不上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那点坚持瞬间碎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将我所有的坚持和幻想，砸得粉碎。
他避开我的目光，看向小姑子顾岚，语气里带着一种解脱。
“以后，你就去跟我妹过吧，我不管了。”
心口疼得我喘不上气。
原来，在他心里，我也是那个“废物”，那个“配不上”他的人。
原来，我们八年的感情，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我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小姑子顾岚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劝和的意思，反而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得意笑容。
她兴奋地看向顾衍，声音都高昂了起来。
“哥！这下好了！妈换肾的钱，嫂子总该掏了吧？”
什么？
换肾的钱？
我猛地一愣，眼泪都忘了流。
我这才注意到，婆婆刘晴的脸色确实有些蜡黄，精神也不太好。
可他们从来没跟我提过她生病的事。
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年夜饭上的这场鸿门宴，顾正天的羞辱，顾岚的炫耀，甚至……顾衍那句诛心的话。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嫌弃，这不是家庭矛盾。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我就范的大戏！
他们用言语暴力摧毁我的自尊，用丈夫的背叛击溃我的心理防线，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我那笔，他们觊觎已久的拆迁款！
五十万。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的最后保障。
想通了这一切，我心里的痛，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妻子，不是儿媳，我只是一个行走的钱袋子。
他们拙劣的演技，此刻在我看来，无比的可笑和恶心。
我看着他们，看着顾衍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忍，看着顾岚眼中的贪婪，看着公公婆婆理所当然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