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补偿是四百二十五万六。不是五百零二万。
多出来的一百六十万，每一分钱的，都在我的二十八万里。
第三样：银行流水。
我花了一个下午，把过去十二年所有往家里转账的记录整理出来。
一笔一笔。
翻修款二十八万。
过年红包、杂项、借给哥哥的周转钱、浩浩的钢琴课、爸的体检费、嫂子坐月子的营养品……
我没算大件。只算了流水上有记录的。
七十三万四千六百。
加上翻修款。
一百零一万四千六百。
我盯着这个数字。
一百零一万。
我在这个城市租了十二年房子，没有暖气的冬天过了三个，穿了三十年旧衣服。
一百零一万。
全进了那个老宅。全进了我爸和我哥的口袋。
我关了手机。
躺下来。
旅馆的被子有点。
我没哭。
第四样东西，我还不想看。
但它在手机里。
一直在。
6.
第二天。
我去了一趟镇上的拆迁公示栏。
公示名单贴在墙上。A4纸，密密麻麻。
我找到了杨建国的名字。
旁边标注：原有面积112㎡ + 加建面积42㎡ = 总面积154㎡。
补偿金额：502.6万元。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一直在转。
四十二平方米。
如果这四十二平方米不存在，拆迁办给的钱是四百二十五万六。
这四十二平方米，是谁出钱盖的？
是我。
二十八万。
五年前。
五年前，我哥说需要仓库。我爸说反正多个房间。
五年前，我没有想过拆迁。
但有人想过。
我打开手机。
翻到那第四样东西。
三张截图。
我哥和我爸的微信聊天记录。
是嫂子和我哥吵架的时候，嫂子拍了发给她闺蜜。她闺蜜的老公恰好是我高中同学的丈夫。辗转到了我手里。
第一张。
期：五年前三月。
杨军：【爸，旧改的消息基本确定了，咱们片区在名单里。】
杨建国：【真的？补偿标准出来了吗？】
杨军：【按面积补偿。面积越大，拆迁款越多。】
杨建国：【那赶紧把房子扩一扩。】
杨军：【我手头没钱。】
杨建国：【让出。】
杨军：【她肯吗？】
杨建国：【跟她说翻修房子，她不敢不出。】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
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觉得自己蠢了三十年。
翻修房子。
“你哥做生意需要仓库。”
“万一以后你回来住呢，多个房间。”
他们知道要拆迁。
他们让我出钱加建，是为了多拿拆迁款。
而我以为——我以为我是在孝顺我爸。
我站在公示栏前。
冬天的风很大。
公示栏的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灰色羽绒服，拉链最高。
哥穿剩的。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了。
7.
腊月二十八。
年猪的子。
按我们那里的规矩，出嫁的女儿也要回来。
我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大伯杨建军在指挥猪。
我哥在帮忙烧水。
嫂子抱着浩浩站在门口。浩浩穿着新的羽绒服，红色的，口绣着一个卡通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