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怎么办?”我问。
“这个可以分期。”刘芳说,“公司也不是要你一次性拿出来。但你得先在协议上签字确认责任归属。”
确认责任归属。
签字。
又是签字。
“刘总,”我看着她,“星河的技术方案,最终是谁拍板的?”
她的表情没变。
“小周,签字的人就是拍板的人。流程上是这样规定的。”
“钱总有没有参与过决策?”
“钱总是CEO,他负责的是公司整体战略。具体的技术决策,是总监的职责。”
她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没再说话。
从刘芳办公室出来,我没有回工位。
我去了一楼的档案室。
公司的档案室不大,两排铁皮柜子,里面装着这些年所有的纸质备份。我找到了星河的文件盒,搬到角落的桌上,开始翻。
立项书。签字人:周敏。
技术方案审批表。签字人:周敏。
预算调整申请。签字人:周敏。
安全测试计划表。签字人:周敏。
阶段验收报告。签字人:周敏。
供应商选择审批单。签字人:周敏。
我一份一份翻过去。
三十七份文件。
三十七个签名。
全是我的。
钱卫东的名字出现了零次。
我又找出前年的另一个——和远。那个金额更大,流程更复杂。
立项书。签字人:周敏。
技术方案。签字人:周敏。
全是我。
我又翻了两个更早的。
一样。
四年间经手的所有重大,所有决策文件,签字栏里只有一个名字。
四年。不是偶然。
我坐在档案室的铁凳子上,周围是落了灰的文件盒。
窗户很小,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我想起入职第三年,钱卫东说的那句话。
“以后这种审批,你直接签就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我也在笑。
档案室没有暖气。我的手有点凉。
我把文件盒推回铁皮柜里,关上柜门。
柜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回响了一下。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
上午十点,有人在我工位旁边停了一下。
是陈慧。她在公司了十二年,比我早来四年,是行政部的主管。平时话不多,但每年过年会给我带一盒自己做的蛋黄酥。
“小周,”她压低声音,“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常,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中午,我们在公司对面的商场吃了一碗面。
陈慧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小周,之前的事你不知道吧。”
“什么事?”
“三年前,技术部的王磊。”
我记得王磊。他是前一任高级工程师,在公司了五年。三年前突然辞职了,走得很突然,谁都不知道原因。
“王磊也签过一堆文件。”陈慧说,“他那时候负责一个政府,出了数据安全问题。客户追责,钱总让王磊签了一份责任确认书。”
她停了一下。
“跟你昨天收到的那份协议,格式一模一样。”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面条从筷子上滑下去。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