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着我，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欣慰，有慈爱，有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的痛苦。
最终，还是我爸，这个家的顶梁柱，先开了口。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
“老王。”
他叫了一声。
“这些年……苦了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王建军这个坚毅的男人，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摇着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谢谢你。”我爸又说。
“谢谢你，给了我静静。”
“她是我这辈子的命。”
我妈也看着他，轻声说：“建军，当年的协议，我们都遵守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们三个人，在这一刻，似乎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二十四年的巨石。
一种迟来的和解，在无声中蔓延。
我也终于鼓起勇气，对着王建军叔叔，轻轻地叫了一声。
“王叔叔。”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对他笑了笑。
“谢谢您。”
他的眼泪，终于决堤。
这个夜晚，我们经历了背叛，揭开了秘密，对抗了世界。
但最终，我们一家人，还有王叔叔，更紧密地站在了一起。
窗外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之中。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个撕心裂肺的，充满怨毒的吼声。
是赵卫国！
他本没走！
他像是喝醉了，站在楼下，对着王叔叔家的窗户，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
“赵秀娥！周解放！你们给我听着！”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那个野种！她不是姓周吗？她不是你周解放的女儿吗？”
“好啊！那你们家那套老房子，将来是不是要留给她？”
“我告诉你们！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凭什么继承我姐的婚内财产！法律上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要去法院告你们！我要让你们一家人，扫地出门！”
“我要让你们，一无所有！”
恶毒的诅咒，穿透了窗户，也穿透了我们刚刚得到的片刻温暖。
我们四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股比刚才当众受辱时，更加刺骨的寒意，从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战争，远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残酷，更冰冷的方式，刚刚开始。
07
赵卫国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穿透夜色，狠狠扎进我们四个人心里。
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暖和安宁，被瞬间击得粉碎。
一无所有。
扫地出门。
这不再是邻里间的流言蜚语。
也不是亲戚间的冷嘲热讽。
这是来自血亲的，最恶毒的诅咒和最冰冷的战书。
我妈的身体晃了晃，刚刚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彻骨的寒心。
我爸一把扶住她，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刚刚亮起的光，又被一层阴云笼罩。
王建军叔叔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猛地站起身。
“我去找他！”
他嘶吼道，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