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万。
我上次跟他说儿子该报个英语班，一年8000。
他说：“太贵了吧，再看看。”
8000太贵了。
20万不贵。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
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呼噜。
我走到阳台，外面没什么风。
楼下的路灯亮着。
我看了一会儿，回来把碗洗了。
那些碗是晚上我一个人吃的饭留下的。
他在外面跟志远喝酒。
碗只有一个人的。
筷子只有一双。
一个人的碗，一双筷子。这种画面我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那天晚上，我觉得特别刺眼。
3.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趟不动产登记中心。
柜台的工作人员调出了档案。
“您好，这套房产确实在上月15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银行，借款人是赵建军先生……”
“我是共有权人，抵押需要我签字吗？”
“您看一下这里——”她翻到一页，“这里有您的签字。”
我看着那个签名。
“周敏”两个字。
不是我写的。
笔迹跟我完全不一样。
我的“周”字最后一笔是向右勾的，这个是直的。我的“敏”字右边的反文旁是连笔的，这个是断开的。
有人模仿了我的签名。
我拍了照。
“请问，担保人的信息可以查到吗？”
“可以的。担保人：钱桂芬。身份证号……”
她念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我婆婆钱桂芬，平时连菜场多收她一块钱都要跟人吵半天。
让她出钱帮别人，比了她还难。
但她愿意做担保人。
因为抵押的不是她的房子。
我想起过年的时候。
婆婆来我家，看到我新买的鞋，说“你一个上班的，买这么贵的鞋嘛？”
那双鞋299。
打完折199。
我穿了两年了。
同一个过年，她给钱志远的儿子包了5000块红包。
我亲眼看见的。
给我儿子的，200。
她说：“小孩子又不懂，包多了浪费。”
5000不浪费。200不浪费。
区别是什么呢？
区别是，志远是她娘家侄子。
我儿子也叫她。
但分亲的和不亲的。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赵建军不在。我打电话给婆婆。
“妈，建军最近跟志远那个，您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我不太清楚。你问建军就行了。”
她撒谎了。
她是担保人，她说她不清楚。
“妈，我就是随便问问。志远创业具体做什么啊？新能源是吧？”
“哎，是是是，志远那孩子有本事，新能源前景好着呢。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前一句说不清楚。
后一句就说前景好。
我没拆穿。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婆婆做担保的那天，一定提前知道了所有细节。她不是被通知的，她是参与决策的。
我想起去年中秋节。
婆婆在饭桌上跟赵建军说：“志远最近生意不好做，你当哥的多帮衬帮衬。”
赵建军说：“行，我看看能帮什么。”
我当时在厨房洗碗。
没人问我。
从来没人问我。
结婚纪念那天——第八个结婚纪念——我做了四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