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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通缉令在青城整个公安系统内部炸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淡青色的天光透过市局大楼的玻璃窗,照在一排排闪烁的电脑屏幕上,平里井然有序的办公区,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压抑而躁动的气息,几乎所有人都在压低声音交谈,目光时不时地投向网安支队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几分不敢置信。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将林默视作年轻一代里最踏实、最有天赋、最值得培养的技术骨,他沉稳、内敛、做事滴水不漏,连续在几起涉及网络线索、监控追踪、数据恢复的案件中立功,就连局里的老技术员都对他赞不绝口。可一夜之间,所有的赞誉全部反转,取而代之的,是袭警、抢枪、私自闯入涉密场地、潜逃几项足以毁掉一个警察一生的重罪。

红色的通缉信息,在每一台警务终端上闪烁。

林默的证件照清晰、端正,眼神平静温和,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会铤而走险、对自己上司动手的亡命之徒。

李亮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通缉文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腹紧紧贴着冰凉的桌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他是林默的直属上司,从林默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是他在带着这个年轻人熟悉工作、处理案件、对接各个部门。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林默的性格——话不多、心思细、懂规矩、守底线,从来不会越雷池一步,更不会做出任何冲动鲁莽的事情。别说持枪袭警、潜逃在外,就算是平时工作里出现一点小失误,林默都会反复核对、主动道歉,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

李亮不是刚入警的新人,他在警队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栽赃陷害,见过顶包替罪,见过为了掩盖真相而故意泼出去的脏水。张诚那套“林默突然失控、抢夺、伤人潜逃”的说辞,听上去逻辑通顺、罪名完整,可落在他耳朵里,却处处都是破绽。尤其是昨晚行动结束之后,张诚强行终止审讯、禁止任何人提及旧案、连夜就把通缉令签发出来,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快、太急、太不留余地,本不像是在处理一个突发的袭警案,反而像是在掩盖什么、销毁什么、封口什么。

“组长,您没事吧?”旁边的年轻民警注意到李亮脸色难看,小声询问,“张局那边还在等追捕方案,咱们是不是要先把城区卡口的名单列出来?”

李亮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摆了摆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知道了,你们先把基础布控信息整理好,我这边还有点事情,稍后过来。”

年轻民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亮一个人。

他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将外界的嘈杂与议论全部隔绝在外,然后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十几年前的那桩灭门案,在他刚入警的时候,就像一刺一样扎在很多老警察心里。一对正直、口碑极好的民警夫妻,一夜之间惨死家中,官方通报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寻仇报复,现场被迅速封锁、案卷被立刻封存,后续没有任何追查、没有任何下文,就像一颗石头沉入深潭,再也没有泛起过涟漪。当时就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案子不对劲、说现场太净、说口供太整齐,可议论归议论,没有人敢往上查,没有人敢碰那卷被锁进机要室最深层的档案,因为所有人都隐约知道,这件事背后,站着他们惹不起的人。

而现在,「归零」组织不惜闯入市局机要室,也要抢夺那份卷宗;

张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压住所有相关的言论;

林默一夜之间变成逃犯,所有线索都指向那桩被遗忘的旧案。

一条模糊却可怕的线,在李亮的脑海里慢慢成型。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不是工作群消息,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后面附带一句毫无情绪的文字:听。

李亮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办公室门窗紧闭,没有人靠近,这才拿起手机,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地上耳机,将耳机线塞进耳朵里,然后轻点屏幕,打开了那段音频。

音频很短,只有十几秒,没有杂音,没有背景音,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录制。

第一段声音,是张诚。

那个平里威严稳重、满口纪律职责的副局长,此刻的声音冰冷、狠戾,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里:“你以为你现在还是警察吗?从你踏入这里那一刻起,你就是袭警抢枪的通缉犯!”

第二段声音,是刘梅。

那个在局里家属院人缘极好、看上去温柔和善的女人,声音里没有半分平的温和,只剩下冷漠与决绝:“要怪就怪你父母,非要查「归零」的幕后老板!”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林默的嘶吼,没有反抗的动静,没有打斗的嘈杂,只有单方面的压迫、威胁、以及一句足以掀翻青城警界所有平静的话。

「归零」。

灭门案。

幕后老板。

通缉犯。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接,严丝合缝。

李亮猛地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口剧烈起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冷。他不是傻子,更不是麻木不仁的傀儡,他入警那天在国旗下举起右手宣誓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这么多年,他安分守己、踏实工作,不站队、不惹事、不碰禁区,可这不代表他可以眼睁睁看着冤案被掩埋、真相被遮盖、同事被栽赃、凶手高高在上。

张诚在灭口。

林默,是被他亲手推出去的替罪羊。

而那桩尘封了十几年的灭门案,本不是什么仇,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

李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这段音频来得蹊跷,发送人身份不明,很有可能就是林默本人,或者是帮助林默的人。对方把这段碎片送到他手里,不是为了吓他,而是为了赌——赌他还有良心、赌他还有底线、赌他愿意站在真相这一边。

他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将这段音频保存、加密、备份,分别存在手机本地、云端硬盘、还有一个从未在工作中使用过的私人U盘里。他很清楚,这段音频是致命的证据,一旦被张诚的人发现,他不仅会丢掉工作,甚至会惹上身之祸。可他更清楚,如果他装作没看见、没听见,那么这桩冤案将会永远埋在地下,林默会一辈子顶着逃犯的罪名,而那对惨死的民警夫妻,将永远沉冤不得昭雪。

就在他刚刚把U盘锁进办公桌最底层保险柜的时候,手机再一次震动。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一次,发来的是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市局内网服务器的作志,清晰地标注着时间、账号、作内容——内勤老吴,在深夜时段,多次非法访问机要室内部数据库,目标明确指向十三年前民警灭门案的电子卷宗、现场记录、口供材料。

第二张,是删除记录。老吴在访问之后,对部分电子档案进行了删减、修改、覆盖,作痕迹明显,意图一目了然。

第三张,也是最致命的一张。

所有违规作的最终审批权限、处理痕迹、清理记录,最后的签字账号,赫然是——张诚。

铁证。

如山的铁证。

李亮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老吴是张诚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平时沉默寡言、不起眼、不引人注目,却是最忠心、最方便使唤的一把刀。张诚自己不方便出面销毁证据,就派老吴动手,事后再由他亲自清理痕迹,自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作会被完整记录下来,并且以这样一种方式,送到了李亮的手里。

这一刻,李亮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一丝胆怯、一丝退缩,彻底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是警察。

就算不能惊天动地,也不能助纣为虐。

就算不能亲手揪出真凶,也不能让真相被掩埋。

他将所有截图一并保存、加密,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纪委办公室的公开专线。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沉稳、清晰、没有半分颤抖:“你好,我是青城公安局网安支队组长李亮,我要实名反映情况,涉及内部人员违规销毁档案、隐瞒旧案、以及近期「归零」组织突袭机要室相关问题,我手中有完整证据,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严肃而正式的回复:“请你保持通讯畅通,保护好证据,调查组立刻前往市局。”

“明白。”

李亮挂断电话,缓缓放下话筒,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选择了真相,就等于站在了张诚的对立面。

等待他的,可能是打压、是排挤、是报复,甚至是和林默一样的下场。

但他不后悔。

就在同一时刻,市局大楼楼下,几辆没有标识、外观普通的轿车缓缓驶入,车门打开,几名穿着便装、神情严肃的人员依次下车,径直走向大厅入口。

纪委调查组,到了。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隐秘安全屋内,林默坐在铺满屏幕的作台前面,看着机械师实时传回的监控画面——李亮锁好证据、拨通电话、调查组进入市局、张诚办公室门口开始出现戒备的人员……所有画面,清晰流畅,一览无余。

猎犬站在旁边,松了口气:“李亮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他站过来了。”

林默微微点头,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喜悦,也没有丝毫放松。

“这只是第一步。”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张诚在警队经营多年,关系网深蒂固,背后还有A组织和「归零」牵扯,纪委调查组进场,只会让他更加警惕、更加收紧防线,甚至开始准备丢车保帅。”

“丢车保帅?”猎犬皱眉。

“老吴、「归零」的小角色、甚至是已经死了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弃子。”林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屏幕上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会把所有罪责推得一二净,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蒙蔽、被利用的高层领导。想要真正扳倒他,光靠李亮和纪委,还不够。”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林默抬眼,望向屏幕中央,那张被放大的灭门案案卷编号图片,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等。”

“等张诚露出更多破绽。”

“等「归零」彻底慌神。”

“等所有被他推出去的‘车’,全都活过来,开口说话。”

他布了十三年的局,忍了十三年的恨,等了十三年的机会。

现在,棋局已经铺开,棋子已经就位,对手已经慌神。

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而张诚,你欠我们家的十三年,欠我父母的那笔血债,很快,就要连本带利,一一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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