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沈清辞起得比往常都早。
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翠竹给自己梳头,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海棠上。昨夜那个黑影,那句“两短一长”的敲击声,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小姐?”翠竹见她出神,轻声唤道,“您今想梳什么发髻?”
沈清辞回过神来,淡淡道:“随意就好。”
翠竹应了,手上不停,嘴里却忍不住念叨:“小姐,您昨夜是不是没睡好?眼圈都青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
翠竹又道:“奴婢昨夜好像听见外头有动静,起来看了,又什么都没有。可能是野猫吧。”
沈清辞眸光微动,依旧没有说话。
梳妆完毕,她用罢早饭,便起身去了正院。
每清晨给母亲请安,是她雷打不动的规矩。
林氏正在用饭,见女儿来了,笑着招呼她坐下。沈清辞陪母亲说了会儿话,又服侍她用完了饭,这才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林氏忽然叫住她。
“辞儿。”
沈清辞回头。
林氏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和担忧。
“娘知道你这几忙,但也要注意身子。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跟娘说说。”
沈清辞心中一暖,走回去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放心,女儿心里有数。等过些子,一切都好了。”
林氏点点头,拍拍她的手,没有再多问。
沈清辞离开正院,却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沈清瑶那里。
沈清瑶正在院中发呆,见沈清辞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大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清辞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妹妹,我有话问你。”
沈清瑶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辞看着她,开门见山道:“顾明薇那边,最近可还有什么动静?”
沈清瑶想了想,道:“昨她派人送信来,说让我今过府一叙。我正要出门,大姐姐就来了。”
沈清辞眸光一凝:“今?”
沈清瑶点点头。
沈清辞沉吟片刻,道:“你去。见了她,看她说什么。回来之后,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沈清瑶应了,又迟疑道:“大姐姐,你说她这回又想什么?”
沈清辞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她想什么,咱们都要提前知道。”
沈清瑶点点头,起身回屋换了身衣裳,便带着丫鬟出门去了。
沈清辞回到自己院中,在窗前坐下,静静等着。
翠竹在一旁候着,不敢打扰。
时间缓缓流逝,头从东边挪到正中,又从正中往西斜去。
午后未时,沈清瑶终于回来了。
她脸色有些复杂,进门后就在沈清辞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姐姐,她这回……是想拉拢我。”
沈清辞眸光微动:“拉拢你?”
沈清瑶点点头,咬着唇道:“她说,之前的事是她不对,不该利用我。但现在她想通了,以后咱们好好,她保证让我当上太子妃。”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瑶继续道:“她还说,只要我听她的,以后沈家的家业,也有我一份。她会让我父亲在陛下面前替我母亲请封诰命,让我母亲抬为平妻,这样我就不再是庶女了。”
沈清辞眸光一凝。
抬为平妻。
让柳姨娘从妾变成平妻,沈清瑶就不再是庶出,而是半个嫡女。
这对沈清瑶来说,确实是极大的诱惑。
“你怎么答的?”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道:“我说,容我考虑考虑。”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清瑶看着她,眼中满是忐忑:“大姐姐,你不会怪我吧?我不是真的想答应她,我只是……只是想稳住她,看她到底想什么。”
沈清辞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你做得很好。”
沈清瑶这才松了口气,又道:“大姐姐,你说她这回是真的想拉拢我,还是又在骗我?”
沈清辞想了想,道:“应该是真的。”
沈清瑶愣了愣:“为什么?”
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海棠。
“因为她在怕。”
沈清瑶不解:“怕?怕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她。
“怕我。”
沈清瑶愣住了。
沈清辞继续道:“她两次对我下手,两次都失败了。她现在摸不清我的底,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少后手。所以她不敢再轻易动手,只能先稳住身边的人,再慢慢想办法。”
沈清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清辞看着她,又道:“她拉拢你,是想让你做她的眼线,继续盯着我。你回去后,就答应她。”
沈清瑶点头:“好,我听大姐姐的。”
她走后,翠竹凑上来,满脸担忧。
“小姐,二姑娘这回……不会又被顾明薇拉过去吧?”
沈清辞摇摇头。
“不会。”
翠竹不解:“为什么?”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她已经看清楚了,顾明薇是什么人。一个人被骗过一次,还会被骗第二次。但被骗过两次、三次,就不会再上当了。”
翠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沈墨又来了。
他脸色比昨更加凝重,进门就道:“妹妹,李彦那边,又有新情况了。”
沈清辞示意他坐下。
沈墨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他今又出门了,去的还是那家茶楼。这回见的,又是另一个人。”
沈清辞眸光一凝:“又换人了?”
沈墨点点头:“是个中年男子,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们说了很久,李彦出来时,脸色比昨还难看。”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大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沈墨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让人跟着了。那个人离开茶楼后,去了……东宫。”
沈清辞心中一震。
东宫。
太子。
李彦见的第二个人,是太子的人?
那第三个人呢?
她想了想,问道:“大哥,李彦第一次见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沈墨点点头:“查到了。是丞相府的人,顾明薇的心腹。”
沈清辞眸光微动。
第一次见丞相府的人,第二次见太子的人,第三次……见的是谁?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黑影。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李彦见的第三个人?
如果是,那他又是谁的人?
她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
夜深了,沈清辞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朦胧的月色。
今沈清瑶带来的消息,沈墨带来的消息,还有昨夜那个神秘的黑影……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顾明薇要拉拢沈清瑶,说明她已经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稳住身边的人。
李彦同时与丞相府和东宫来往,说明他不仅仅是顾明薇的人,还直接听命于太子。
那第三个人呢?
那个人又是谁的人?
如果是太子的人,为什么李彦见过太子的人之后,脸色会那么难看?如果是丞相府的人,为什么他见完丞相府的人之后,还要再去见太子的人?
她想了许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除非……
除非那第三个人,既不是丞相府的人,也不是太子的人。
而是另一股势力的人。
这股势力,让李彦感到害怕。
可这股势力是谁?
为什么要见李彦?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又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笃笃。
两短一长。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
她犹豫片刻,轻轻推开窗。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院中空无一人。
但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沈清辞心中一凛,伸手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用火漆封着。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李彦乃太子死士,慎之。”
沈清辞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紧。
太子死士。
李彦不仅仅是顾明薇的人,也不仅仅是太子的人,而是太子的死士。
死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是太子最信任的人,是用来执行最机密任务的人。
这样的人,潜伏在她身边,想做什么?
她抬头望向窗外,空荡荡的院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送信的人,已经走了。
他是谁?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她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
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她缓缓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那封信,她紧紧握在手中。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