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孩子考上了,咱供她吧。”
我爸把筷子一摔。
“杨浩大专我供了三年,小敏再上四年本科,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妈说:“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贷什么贷。”我爸的声音很大。“要读自己想办法。以后别说我没给她读书的机会。”
我看着那张通知书。
“我自己挣。”
那年暑假,我在镇上的饭馆端了两个月盘子。开学前攒了三千二。
学费五千。差的那部分是我妈偷偷塞给我的。
她一个月做裁缝挣八百块。给我一千八。
“够了。”她说。
不够。但我没问她还剩多少。
大学四年,我做过家教、发过传单、在茶店上过夜班、给人代写过文案。
学费加生活费,全是自己出的。
寒暑假回家,我爸从来不问我在学校的事。
杨浩大专毕业后在家待了半年,没找工作。
我爸一句话没说。
我大三暑假回家打工,我爸说:“别人家的闺女都在帮家里活,你大学读了三年还没挣到钱。”
我没回嘴。
继续端盘子。
毕业那年我考了注册会计师,进了一家不错的事务所。我爸第一次打电话给我,说的是:
“你哥想开个店,差五万块钱。”
不是“你考上了,爸替你高兴”。
不是“在外面注意身体”。
是“你哥差钱”。
我打了五万。
从那以后,“你哥差钱”就成了我和我爸之间最常见的话题。
装修差三万。打了。
媳妇要彩礼差两万。打了。
孩子出生要买粉,差五千。打了。
每一次他打电话来,我都知道是要钱。
有一次不是。
是我妈住院那次。
我妈查出来的是胰腺的问题,挺严重的。
住院单上要预交两万。
我爸打电话给我:“你妈住院了。”
“哪个医院?我请假过来。”
“市医院。你先把钱交了,我这边走不开。”
走不开。
他在嘛?
在帮杨浩看店。杨浩的小卖部开在村口,那天进了一批货,要有人盯着。
一批货。
和他老婆住院。
他选了一批货。
我连夜坐高铁回去。到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我妈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没有人陪。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睁着眼睛,看到我,笑了一下。
“你来了。”
“嗯。”
“你爸呢?”她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在路上了。”我说。
她没再问。
她知道他不会来的。
那一整夜,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走廊很安静。隔壁床的家属打着呼噜。窗户外面是黑的。
她握了我一会儿,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松开了。
“睡吧。”她说。
我没睡。
她也没睡。
后来住了十七天院。手术加药费,一共六万三。我爸出了一万。杨浩出了零。
剩下的五万三是我出的。
我爸来了三次。
第一次交了一万块,待了二十分钟。第二次送了一袋水果,待了半小时。第三次是出院那天,来签字。
杨浩来了一次。待了十分钟。嫌病房有消毒水味,在走廊抽了烟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