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秒,又退了出来。
不急。
我先搞清楚,我哥到底用我妈的名字,借了多少钱。
2.
其实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七年前,我爸中风。
那天晚上十点半,我妈打电话来,说你爸倒了。
我在公司加班。手机差点掉地上。
“打120了吗?”
“打了打了,你快来——”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门口只有我妈一个人。
“给我哥打电话了吗?”
“打了,没接。”
当时我没多想。深圳到老家,高铁五个小时,来不及。
手术做了四个半小时。我在走廊里坐了四个半小时。我妈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两次,两次都被护士叫醒签字。
我签的。我妈手抖,写不了。
手术完,医生说,命保住了,但是右半身瘫痪,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
我当时想,我和我哥轮着来。
第二天我给我哥打电话。通了。
“哥,爸中风了,右边偏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长期护理。”
“哦。”
又安静了几秒。
“我这边走不开……你先盯着,我看看什么时候请假回去。”
他没回来。
那一周,他打了两个电话。都是打给我妈的。
一个说“钱不够了跟我说”。
一个说“爸好点了吗”。
后来,我听我妈转述这两个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是高兴的。
“你哥说了,钱不够他出。”
“你哥问你爸好点了没有。”
我没说话。
两个电话。两个电话就够了。
我在ICU外面守了九天,回去之后每天给我爸擦身、翻身、喂流食。
没有人问我累不累。
出院的账单,一共四万三千二百块。我用自己的存款付了三万八,刷了一张信用卡。
我妈说:“跟你哥说一声,让他出点。”
我打了电话。
我哥说:“姐,我手头也紧,你先垫着,回头我还你。”
回头。
这个词跟“他忙”一样,我听了七年。
钱从来没还过。
那之后第三个月,我辞了职。
不是我想辞。我爸需要人照顾。我妈腰不好,弯不下去。
我没别的选择。
辞职那天,我妈在电话里跟亲戚聊天。
亲戚问:“杨敏呢?还在上班吗?”
我妈说:“在家待着呢。”
四个字。
在家待着。
我在客厅喂我爸吃饭。一勺一勺,慢慢来,他吞咽困难,每一口都要等他咽下去才能喂下一口。
四十分钟一顿饭。一天三顿。
在家待着。
我没抬头。手里的勺子继续往碗里舀。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爸又尿了。
尿垫渗透了,床单也湿了。
我把他翻过来,换尿垫,擦身子,换床单。他瘫着,一百四十斤,全靠我搬。
换完以后我直起腰,后背咔嗒响了一声。
客厅里,我妈的房门关着。
我站了一会儿。
去洗了手。
把脏床单泡进盆里。
然后去厨房,把第二天早上的粥提前煮上了。
3.
大姨走了之后第三天,我开始打电话。
先打给舅舅张建国。
“舅,我问你个事儿。我哥有没有跟你借过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