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一笔是2023年6月。最晚的一笔是上个月。
跨度一年半。
七笔。本金总计三十一万。
我还没算利息。
坐在马桶盖上，我用计算器一笔一笔敲。
年化利率最低的24%，最高的36%。逾期罚息另算。
最后一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
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我在这个家里五年，每个月转三千块还房贷，逢年过节买东西、请客、给老人包红包，加上常开销——
我往这个家贴了将近二十八万。
他们在我背后欠了四十七万。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卫生间只剩洗衣机的嗡嗡声。
洗衣机里是全家的衣服。我昨天晚上十一点放进去的。大嫂的两件外套扔在最上面，兜里还有纸巾，我一件一件翻出来检查口袋。
二十八万。四十七万。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四分。
明天早上六点半我要起来做早饭。
我没有哭。
关上卫生间的灯，路过客厅，看到茶几上有一个快递箱。
大嫂的。拆了一半。里面是一件羽绒服，吊牌还在。
我看了一眼价格。三千二。
婆婆上周还跟我说：“敏敏，下个月房贷你多转五百，物业费涨了。”
三千二的羽绒服。多转五百的房贷。
她买衣服的钱，是不是就是用我名字借的那些钱？
我把快递箱推到一边，回卧室躺下了。
马志强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几点了？”
“一点多。”
“别老熬夜。”
他翻回去了。三秒后开始打呼噜。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别老熬夜。
嗯，我熬的夜，你是不知道我在熬什么。
从嫁进这个家开始，我就是那个“做事不出声”的人。做饭是我，洗碗是我，拖地是我，换季收衣服是我，给婆婆买药是我，记得所有人的口味是我。
但从来没有人记得我的口味。
大嫂爱吃甜，婆婆做了桂花糕专门给她留。
马志强爱吃牛肉，我每周炖一次。
大哥爱吃鱼，过年我鱼刮鳞弄得满手腥味。
我不爱吃香菜。
但是这个家的菜里从来没少过香菜。因为大嫂爱吃。
五年了。
没有人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个月中秋，婆婆买了月饼。四盒。
一盒给大嫂的娘家。一盒给婆婆自己的姐妹。一盒给大哥的同事。
“敏敏，你娘家就不用了吧？你妈不是说不爱吃月饼吗？”
我妈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好。”我说。
第四盒后来放在冰箱里过了期，扔了。
也没有给我。
我记得扔月饼那天，我蹲在垃圾桶旁边，把过期的月饼一个一个从盒子里抠出来。蛋黄酥，我最爱吃的那种。
硬了。
我扔进垃圾袋。系紧袋口。拎下楼。
上楼的时候，听到客厅里大嫂在跟婆婆笑。
不知道在笑什么。
声音隔着防盗门都能听到。
我开门进去的时候，笑声没有停，也没有人转头看我。
4.
七笔贷款，有六笔是在线上平台办理的。
线上平台贷款需要什么？身份证正反面照片，手机号，银行卡号，人脸识别。
我没有做过人脸识别。
那她是怎么通过审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