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讽刺。
一个对亲生女儿抛弃了十八年的人，他的公司，却在谈论承诺。
会客室很大，很豪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江城的风景。
我从这里，甚至能远远望到我们家那片低矮的棚户区。
像一块不起眼的补丁，缀在这座城市的华服上。
助理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就退了出去。
我没有喝。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
门，终于被推开了。
蒋文博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昨天随意一些。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名牌休闲装，眉眼间和蒋文博有几分相似。
只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倨傲和审视。
“佳佳，你来了。”
蒋文博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很平淡。
仿佛昨天饭桌上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
“这是我儿子，蒋浩。”
然后，他又看向蒋浩。
“蒋浩，这是徐佳，你的……姐姐。”
姐姐。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蒋浩上下打量着我。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廉价的地摊货。
他嘴角一撇，连招呼都懒得打。
只是靠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那份轻蔑和敌意，毫不掩饰。
蒋文博似乎也并不在意。
他看着我，开门见山。
“昨天是我太急了，没考虑你们的感受。”
“但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我想补偿你。”
他从旁边拿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英国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专业随便你挑。”
“这是市中心一套公寓的钥匙，精装修，拎包入住。”
“等你毕业回来，可以直接进博远集团，从部门经理做起。”
“我给你安排好了一切。”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像一个领导，在给下属布置任务。
没有亲情，没有温度。
只有裸的交易。
我没有去看那份文件。
我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就是你所谓的补偿？”
“不然呢？”他反问，“钱，名校，前途，这些是一个父亲能给女儿最好的东西。”
“我错过了你的十八年，我只能用这些，来弥补我的亏欠。”
我笑了。
“蒋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开条件的。”
“我是来告诉你我的答案。”
我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
“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公司，我一样都不需要。”
“我爸养了我十八年，他没给过我这些。”
“但他给了我一样你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那叫，家。”
我说完，转身就走。
我不想再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就在我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蒋浩，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装什么清高。”
“欲擒故纵的把戏，我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