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里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爸走得早你知道的。我这把老骨头,也糖尿病……哲远那边……”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完。
我没问她哲远是谁。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刘芸躺在病床上,瘦了一大圈。看见我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建平……”
“别说了,先治病。”
我是这么说的。
第一次手术费十八万。
我有十二万存款。余下六万,刷了信用卡。
术后化疗,每个月两万七。
我的月薪一万二。
这道算术题,谁都会做。
但我没跟任何人算这个账。我只是把信用卡的账单往柜子里一塞,继续上班,继续跑医院。
那时候我以为这事不会太久。医生说配合化疗,两年左右可以评估。
两年。我撑得住。
我开始了白天上班、晚上陪护的子。
早上六点起,给刘芸熬粥,送到医院。然后赶去工地。下午六点下班,买菜,去医院做饭。晚上在折叠床上睡,随时等她叫。
刘芸化疗反应大。吐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床边,我一手扶她额头,一手端盆。
吐完她靠在枕头上,脸色发灰。
“水。”
我倒了温水。
她喝了一口。
“太烫。”
我又去接了杯凉的,兑了一下。
她接过去喝了两口。
“你熬的粥太稠了,我喝不下。”
“好,明天熬稀一点。”
“还有,你走路声音太重了。我昨晚一直被你吵醒。”
“好,我穿拖鞋。”
她闭上眼睛。
我坐在旁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准备回几条工作消息。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朝上,我没刻意去看。但那条消息太短了,短到我扫一眼就看完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想你。”
备注名是一个太阳的emoji。
她睁开眼,拿过手机,关了屏幕。
没看到我看到了。
或者看到了,但不在乎。
她调整了一下枕头,打开手机,开始打字。
我看不见她打了什么。
但她嘴角有一个弧度。
很浅。
六年里,我无数次端水、熬粥、递盆、擦身。我见过她所有难看的样子。
但这个弧度,不属于我。
我没有问那条消息是谁发的。
我继续回工作消息。
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3.
第二年,刘芸的病情反复了一次。
医生说需要做第二次手术,加上后续的靶向药,总费用大概要四十万。
四十万。
我银行卡里有两万一。信用卡已经欠了十一万。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刘芸要做第二次手术。”
“要多少钱?”
“四十万。”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等着。”
一个礼拜后,我妈给我转了三十二万。
我知道那是什么钱。
老家的房子。三室一厅,是我爸活着的时候盖的。我爸走了以后,我妈一直住在里面,说那是老赵家的。
她把卖了。
“妈——”
“别说了。”
她的声音很平。
“治病要紧。人没了,房子有什么用。”
我没吭声。
“但是建平,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