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
哪次汇报是我自己上去讲的？
一次都没有。
因为每一次都是你拿走的。
我没有说出来。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妈打来的。
“雯雯，今年年终奖多少啊？你表姐今年发了四万呢。”
“还没发，等通知。”
“那你好好表现，别老加班不出成绩。”
我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帽子戴上，骑电动车回去了。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电脑搁在膝盖上。
屏幕上是明天要交的方案。
写到第三十页的时候，我停下来。打开文件属性，看了一眼创建者：贺雯。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页脚设置，字体颜色选了白色，字号选了5号。
打了四个字：贺雯原创。
后面跟了期。
在白色底色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从那天起，每一份方案，我都留了。
4.
第三年。
马成刚升了副主任。
公司发了内部通告。通告上写着他的业绩：主持完成城市更新相关方案27项，多次获得甲方好评，连续三年绩效优秀。
27项。
其中23项是我写的。
升职当天晚上，马成刚请组里吃饭。
包间里摆了两桌，他挨个敬酒。
“感谢钱总这几年的栽培。”
“感谢赵宇兄弟外场拼命。”
“感谢行政部的小刘帮我们协调了那么多次场地。”
他敬了一圈。
没有提我的名字。
二十三个方案。
他感谢了负责订会议室的行政小刘，没有感谢写方案的我。
孙小棉坐在我旁边，用筷子戳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摇头。
她把自己碗里的虾剥了壳放到我碗里。
我吃了。
九点半，散场。
马成刚和钱志远勾着肩膀走出饭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SUV——新提的。
“成刚，新车不错啊。”
“嗨，升职加薪嘛，犒劳一下自己。”
他们笑着上了车。
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电动车停在马路对面。踏板上搁着我的头盔。
从饭店到出租屋，骑车二十二分钟。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
没开灯。
手机屏幕亮着。公司群里有人发消息：恭喜马主任！
我关掉手机。
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
打开一个新建的Excel表格，第一列输入：方案名称。第二列：完成时间。第三列：对应奖项/奖金。
我开始填。
一份一份地填。
不是在做表格。
是在一笔一笔地确认，我被拿走了多少。
第四年。
加上新做的方案，Excel表填到了第38行。
我开始留意公司每年的奖金公示。
年度方案评比一等奖，奖金三万八。二等奖两万五。三等奖一万二。
季度绩效奖金，A级一万五到两万，B级八千到一万。
马成刚四年里拿了三次方案一等奖，五次二等奖，两次三等奖。
绩效连年A。
我一笔一笔算。
方案奖金：38000×3 + 25000×5 + 12000×2 = 114,000 + 125,000 + 24,000 = 26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