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一下。是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半。数学、拼音、描红。杨一鸣的注意力不好,十分钟就走神。我要坐在旁边,一道题一道题盯着。
一个半小时。每天。
杨丽从来没坐过。
她说:“辅导作业我不擅长,你来吧。”
不擅长。
她985毕业。月薪一万二。
她不是不擅长。
她是不想。
这些事不在AA清单上。时间、精力、耐心、每天一个半小时坐在孩子旁边——这些东西没有价格标签,所以在她的Excel表格里不存在。
但它们存在。
每一天。
月底对账的晚上,杨丽坐在餐桌前核对APP上的账目。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划手机屏幕。
“这笔一百四十三,超市,公共的,一人七十一块五。”
“这笔八十九,一鸣的鞋,我的。”
“这笔六十二,马悦的文具,你的。”
“这笔三百五,两个孩子的游乐场门票,AA,一人一百七十五。”
她念得很快。
我注意到一个事情。
杨一鸣的鞋,八十九块,归她。
马悦的文具,六十二块,归我。
但游乐场门票三百五——是我带两个孩子去的,她说那天要加班。
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游乐场追着两个孩子跑。回来腰疼了三天。
门票AA,力气不AA。
我没说。
“对好了。这个月你多出了六十七块二。我转给你。”
她转了。精确到毛。
六十七块二回到我的账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翻了翻这几个月的账单。
好像哪里不太对。
但我说不上来。
夜里十二点半,两个孩子都睡了,杨丽也睡了。
我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盏小灯。
翻了一遍账。
又翻了一遍。
她的支出里,有些数字对不上。
比如她标注“杨丽个人——护肤品”的,一个月出现了三到四次。频率比以前高。
比如她标注“杨丽个人——同事聚餐”的,从每月一次变成了每月两到三次。
这些都是“个人”消费,不参与AA分摊。
我只是看到了数字。没多想。
把手机放下。
去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马悦睡得规矩,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杨一鸣把被子蹬到脚底了。睡觉不老实。
我帮他把被子拉上来。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没听清。
我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
关上灯。
4.
变化是从第四年开始的。
杨丽加班越来越多。
以前是一周一两次,后来变成三四次。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八点,九点,十点。
我不是没问过。
“赶期。”她说。
或者:“客户改了需求,得重新做方案。”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加班确实正常。
我没有多想。
但有些事情堆在一起,就不太正常了。
她换了手机密码。
以前四个零。她嫌复杂不爱设密码,我帮她设的四个零。
有一天我拿她手机给杨一鸣放动画片,输了四个零,没开。
“密码换了?”
“嗯,公司要求加强信息安全。”
公司要求换手机私人密码?
我也没追究。
她开始在意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