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公公是三天前住的院。
心脏问题，要做搭桥手术。
手术费加住院费加后续治疗，医生说大概要十五到二十万。
但婆婆跟我们说的是三十万。
“医生说的，三十万打底。”
她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
“你爸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现在就指望你们了。”
她看的是我。
不是陈建军，不是大姑姐。
是我。
“建军的工资你也知道，一个月八千，能有什么存款。”
陈建军坐在旁边，不说话。
“慧慧那边，房贷还着呢，也紧张。”
大姑姐在旁边叹气：“是啊嫂子，我们那个房贷每个月一万二，压得喘不过气。”
一万二的房贷。
她老公开公司的。
家里两辆车。
上个月她发朋友圈，在三亚住了一周，海景别墅。
紧张。
“所以……”婆婆看着我。
“你那个猫舍，好品种的猫，一只能卖好几万吧？”
我没说话。
“十二只，卖掉大半，三十万应该差不多了。”
她说得很自然。
好像在说“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做了”。
“妈，那是嫂子的猫舍……”大姑姐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爸的命要紧，嫂子你说是不是？”
我看向陈建军。
“建军，你什么意见？”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先救我爸吧。猫以后还能再养。”
猫以后还能再养。
我花了五年。
选种猫、建血线、做基因检测、一窝一窝接生。
十二只猫，每一只的脾气我都摸得清。
豆包喜欢趴在我肩膀上。
年糕每天早上会用爪子拍我的脸叫我起床。
汤圆怕打雷，一打雷就钻进我怀里。
他说，以后还能再养。
好像我养的不是活的生命。
是货架上的商品。
卖完了，再进一批就行。
“我需要想想。”我说。
婆婆的脸色变了。
“想什么？你公公在医院躺着呢！”
“妈。”我看着她，“我说了，我需要想想。”
“你——”
“行了。”陈建军打断了婆婆，但看的是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商量。
是警告。
“别让妈着急。尽快给个答复。”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猫房里。
豆包趴在我腿上，呼噜呼噜地响。
年糕在旁边舔爪子。
汤圆蜷成一团，睡着了。
十二只猫。
安安静静的。
不会我卖东西。
不会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当然。
不会说“以后还能再养”。
我摸着豆包的头。
“放心。”我说。
“谁都卖不了你们。”
3.
第二天，压力来了。
不是一个人的压力。
是全方位的。
早上七点，婆婆打电话。
“念念啊，妈昨天一晚上没睡着。你爸在医院遭罪，你是做晚辈的……”
我说：“妈，我说了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卖了不就行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
“那些猫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公公是活人！”
她挂了电话。
中午，大姑姐发微信。
语音，六十秒。
“嫂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想想，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良心过得去吗？我跟你说，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你看我们那个房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