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方志远的病，比我想的严重。
我嫁过去第三天就知道了。
护工阿姨叫周姐。她是方家请了两年的，方志远的吃喝拉撒都归她管。
我来了之后，方志远的妈——我该叫婆婆，但她从来不让我叫。她跟周姐说：“有新人来了，你把白天的活交给她，你管夜班就行。”
什么意思呢。
就是我来了，省了半个护工的钱。
白天我给方志远翻身、擦洗、喂药、量体温。
他不能自己吃饭。我就一勺一勺喂。
有时候他喝药呛到了，咳得整个人弓起来。我就扶着他的背，拿纸巾擦。
方家的亲戚偶尔来看一眼。
来了都不叫我名字。
“冲喜那个来着？”
“嗯，就是那个。”
“哦，看着还挺乖。”
然后就走了。
没人问我几岁。没人问我叫什么。没人问我吃没吃饭。
我给方志远擦身的时候，他有一次忽然握住我的手。
力气很小。像是手指被风碰了一下。
“你多大？”他问。
我说二十二。
他沉默了很久。
“你妈……知道我的情况吗？”
我说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把头偏向窗户那边。
我后来才明白，他在那个瞬间想说的话是——你妈知道。
但他没说。
——
姐姐的嫁妆清单，我是从我妈微信朋友圈看到的。
她发了九张图。
第一张是清单。手写的，三页纸。
冰箱、洗衣机、空调两台、电视、微波炉、扫地机器人。
床品四件套——两套。
窗帘——全屋定制。
梳妆台——实木的，带灯的那种。
金项链一条、金手镯一对、金耳环一对。
第二张到第九张，是这些东西整齐摆在客厅的照片。我姐站在中间，笑得露八颗牙。
我妈在评论区回了一条：“我闺女嫁得好，当妈的放心了。”
我看完九张图。
然后看了一眼我那个行李箱。
拉链旁边“赵丽华”的胶印，在灯光下有点反光。
我关掉手机。
去给方志远换药了。
——
方志远没有恶意。
这一点我是慢慢感觉到的。
他不使唤我。我喂他吃饭他会说谢谢。我帮他翻身他会说“轻点，你别使太大劲，伤腰”。
有一次我在他床边削苹果，刀滑了一下，割到手指。
他比我还紧张。
“柜子里有创可贴——第二层——你快贴上。”
他急得差点自己坐起来。
我贴上了。跟他说没事。
他躺回去，喘了一会儿。
“赵敏芝。”
他突然叫了我全名。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应该”这个词，在我家从来都不好使。
我应该和姐姐一样有嫁妆。我应该有一场像样的婚礼。我应该知道我嫁的人是什么情况。
可是“应该”归“应该”。
“轮到”归“轮到”。
轮到我的，从来就是剩下的那份。
——
婚后第四个月。
我妈来了一次。
不是来看我的。是来看方家的房子。
她在客厅转了一圈，摸了摸沙发，看了看窗外，说：“这房子不错啊，志远要是……以后这房子是不是写你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