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喧嚣如同一锅煮沸的粥,人声鼎沸中夹杂着讨价还价的争吵和法器碰撞的脆响。
李长生压低了斗笠,在扔下那句诱饵后,并没有回头去看张灵儿的反应。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合格的苟道中人,他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万一张灵儿那个刁蛮大小姐当场发飙,把他这个“好心路人”抓回去审问,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借着周围攒动的人头,迅速消失在了杂货铺的视野盲区。
“诱饵已经撒下,至于鱼咬不咬钩,那就看天意了。”
李长生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十几块灵石。
那是李思思给的五十块“分手费”,扣除买炼制玉肌露的原材料和入场费,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还得买点的东西。”
李长生一边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边在心中盘算。
现在的他,防守端有“稳健的心态”和即将到手的灵石;辅助端有“造化空间”和炼丹术;唯独攻击端,除了那把用来挖土的灵锄,几乎是一片空白。
作为一个炼气三层的菜鸟,正面硬刚肯定是不行的。
剑修?太招摇,且费钱。一把下品飞剑都要上百灵石。
体修?太累,且容易挨揍。
符修?太贵,一张火球符就要两块灵石,扔出去就是扔钱。
“得找一种隐蔽、阴毒、成本低,最好能配合我的毒术发挥最大威力的手段。”
李长生那双隐藏在斗笠下的眼睛,如同雷达一般在路边的地摊上扫视。
黑市的地摊区是散修们的最爱,这里东西杂乱,真假难辨。有运气好的能淘到上古残片,也有倒霉蛋买到一堆废铜烂铁。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李长生的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青年,正盘着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块破布,上面稀稀拉拉地放着几样东西:几块不知名的矿石,两张画废了的符箓,还有一本缺了角的发黄旧书。
李长生的目光,正是落在那本书上。
书封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流云针法》。
只不过那“针”字的一竖被磨没了半截,看着像个“十”字。
“这位道友,好眼力啊!”
瘦猴摊主见有人驻足,立马来了精神,露出一口大黄牙,“这可是上古传下来的绝世秘籍!我看道友骨骼惊奇,定是练暗器的奇才……”
“多少钱?”
李长生打断了他的推销,声音沙哑冷漠。
“嘿嘿,不贵,五十灵石!”瘦猴伸出一个巴掌。
李长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哎哎!道友别走啊!好商量,好商量!”
瘦猴连忙爬起来拉住李长生,一脸肉疼,“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三十!不能再低了!”
李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那本破书,冷笑道:“一本残缺的黄阶下品针法,也敢卖三十?你是欺负我不懂行,还是觉得灵石是大风刮来的?”
在修仙界,功法分为天地玄黄四阶。黄阶下品,那是最低级的地摊货,流云宗外门的藏经阁里一抓一大把。
而且针法这种东西,属于极其冷门的偏门兵器。
相比于刀剑的霸道,针的伤力太弱。遇到防御法罩,飞剑能一剑劈开,飞针却只能听个响。除非是专门修炼瞳术或者神识强大的修士,否则本没人愿意练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玩意儿。
“这……”
瘦猴被戳穿了底细,尴尬地挠了挠头,“那道友给个价?”
“三块。”
李长生伸出三手指。
“什么?!三块?”瘦猴差点跳起来,“道友,你这砍价也太狠了!这好歹也是本功法啊!虽然残缺了后半部分,但前面的‘运针篇’和‘化云篇’可是完整的!”
“两块。”
李长生面无表情地收回一手指。
“别别别!三块就三块!”
瘦猴彻底服了。这年头,散修比鬼都精,这本破书他在手里压了半年都没卖出去,再不卖都要长毛了。
李长生丢出三块下品灵石,拿起那本发黄的旧书,揣进怀里。
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块灵石花得有多值。
针法之所以冷门,是因为它破防能力差。
但李长生本不需要它破防。
他要的,只是针的“隐蔽”和“速度”。
“如果是普通的针,确实不死人。”
“但如果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空心针呢?”
“如果是能刺入敌人位,引发灵力逆流的毒针呢?”
针,只是载体。
毒,才是灵魂。
这本《流云针法》讲究的是“虚实相生,如云似雾”,若是配合他那因为炼丹而远超常人的强大神识,再加上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药……
简直就是为他这个老六量身定做的人技。
“回去就把针做成空心的,里面灌上紫幽花提取液。”
李长生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出了未来战斗的画面:敌人还在挥舞大剑,自己这边已经几百毒针像蚊子一样叮了上去。
只要擦破一点皮,游戏结束。
这才是真正的“稳健”。
……
逛了一圈,又花了两块灵石买了一套二手的制针工具和一些精铁材料。
李长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重新折返向那家杂货铺。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原本门可罗雀的杂货铺门口,此刻竟然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散修。
“刚才那个红衣女修是谁啊?出手真阔绰!”
“听说是流云宗的大小姐,啧啧,五十灵石买瓶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老瞎子这次可是发了横财了。”
听到这些议论,李长生心中大定。
鱼,咬钩了。
而且咬得很深。
他压低斗笠,等那几个散修散去后,才像个幽灵一样滑进了店内。
柜台后。
那个瞎眼老头正捧着一个储物袋,那只独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见到李长生进来,老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把储物袋塞进怀里,警惕地抬起头。
待看清那一身熟悉的黑袍和斗笠后,老头的警惕瞬间化作了满脸褶子的谄媚笑容。
“哎哟!大师!您可算回来了!”
老头直接从柜台后面跳了出来,动作矫健得不像个残疾老人,“神了!真是神了!您那玉肌露……刚才真的卖出去了!”
“我知道。”
李长生声音依旧沙哑,波澜不惊,“钱呢?”
“在在在!都在这儿呢!”
老头连忙掏出那个储物袋,从里面倒出一堆灵石,哗啦啦响成一片。
“一共五十块下品灵石。按照之前的约定,五五分成。这是您的二十五块。”
老头数出二十五块,恭恭敬敬地推到李长生面前。
他虽然贪财,但更懂规矩。
能炼制出这种神奇药液的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这二十五块灵石只是开胃菜,若是能抱住这棵大腿,以后的好子还在后头。
李长生看着那堆灵石,并没有急着收起来。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易容效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敲在老头的心坎上。
“老丈,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
李长生淡淡道,“这玉肌露,只是我师父随手炼制的残次品。若是以后还有更好的……”
“我收!有多少收多少!”
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师,您以后有什么好货,尽管往我这儿拿!我老瞎子虽然眼瞎,但这心不瞎!以后只要是您的货,我只抽两成!不,一成!”
为了留住这个爷,老头直接把底裤都亮出来了。
在这个黑市,渠道并不值钱,值钱的是独家货源。
一旦“玉肌露”的名声打出去,他这破店立马就能起死回生,甚至成为连云城黑市的一块招牌。
“一成?”
李长生微微点头,“倒是个实在人。”
他大袖一挥,桌上的二十五块灵石瞬间消失不见。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李长生转身欲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对了,若是刚才那个女修再来……”
“大师放心!”
老头抢答道,“若是她再来,我就说这东西原料难寻,炼制不易,暂时没货!得加价预定!”
“聪明。”
李长生赞许地看了一眼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这就是“饥饿营销”。
越是买不到的东西,越是让人抓心挠肝。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好不容易找到一款能变美的神药,若是突然断货,那种焦虑感足以让她们掏空家底。
“记住,不要太贪。若是她问起炼药之人……”
“我就说是一位云游的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我也找不到!”老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很好。”
李长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黑市的阴影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瞎眼老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这人……明明修为不高,但这气场,怎么比筑基期的前辈还吓人?”
……
出了连云城。
李长生找了个无人的树林,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迅速卸去伪装,恢复了本来面目。
再次变回那个有些清瘦、面容老实的少年。
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加上之前的剩余,现在他手里已经有了将近四十块灵石。
这在杂役弟子中,绝对是一笔巨款。
“第一步,资金积累,完成。”
“第二步,装备升级,完成。”
李长生心情大好,就连回宗门的山路都觉得没那么陡峭了。
回到药园时,已经是深夜。
茅屋内依旧是一片漆黑。
李长生推门而入,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门缝里的头发丝。
还在。
但他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夹杂着一丝……女人的脂粉香?
这香味很熟悉,但绝不是李思思那种高档的流云香,也不是林子里野花的味道。
倒像是……
“谁?”
李长生手中的灵锄瞬间举起,肌肉紧绷,全身灵力蓄势待发,目光死死盯着床榻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似乎有一团黑影在蠕动。
“别……别动手……”
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
借着窗外的月光,李长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女人。
面巾已经脱落,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却依旧难掩艳丽的脸庞。她的左肩上着半截断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安若曦?”
李长生愣住了。
这人他认识,或者说,整个外门没几个人不认识。
她是坊市边缘那家“安氏丹铺”老板的孙女,也是外门有名的平民校花。虽然只是个炼丹学徒,但因为长相甜美、性格温柔,是无数外门男弟子的梦中情人。
只是……
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还躲到了自己这个破茅屋里?
“救……救我……”
安若曦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眼中满是祈求,“回春堂……他们在追我……”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李长生站在原地,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救?还是不救?
救了,就意味着卷入一场未知的麻烦。回春堂是坊市里最大的丹药铺,背后势力盘错节,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惹得起的。
不救?
这大活人死在自己屋里,明天执法堂查起来,更是百口莫辩。
“麻烦啊……”
李长生叹了口气,放下了灵锄。
作为一个苟道中人,他最怕的就是麻烦。
但作为一个前世的医生,看着这么一个大活人在面前失血过多而死,他又有点职业病犯了。
“算你运气好,碰上了我。”
李长生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不过,在救你之前,得先把尾巴清理净。”
他走到门口,仔细观察了一圈外面的泥地。果然,在几米外的草丛里,发现了几滴还没有涸的血迹。
李长生迅速拿出灵锄,将那一块带血的土挖掉,扔进造化空间分解。
然后又撒了一些能够掩盖气味的药粉。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上门,重新看向床上的女人。
“回春堂追?安氏丹铺?”
李长生眯了眯眼,脑海中闪过关于那家小丹铺的信息。
据说安老爷子是个老顽固,手里握着几张祖传的丹方,回春堂早就想吞并他们了。
看来,这是商业竞争上升到了物理消灭啊。
“也好。”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正愁以后炼制出来的丹药没有销路,若是能通过这个安若曦,搭上安氏丹铺的线……
甚至,借助安氏丹铺这个壳子,把自己那个并不存在的“神秘师父”给坐实了。
这或许不是麻烦。
而是一个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得让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卖完的“玉肌露”,又拿出了那本刚买的《流云针法》和一包止血散。
“先拿你练练手,试试这针法怎么用来缝合伤口吧。”
他撕开安若曦肩头的衣服,露出了那个狰狞的伤口。
眼神中没有丝毫旖旎,只有医生面对病人时的冷静与……一丝看到小白鼠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