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回车键被小白狠狠按下，螺旋大厦顶层的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熄灭。
那个庞大的、象征着绝对秩序的红色AI核心，发出最后一声如同叹息般的电流声，彻底沉寂。
【系统提示：服务器已离线。】 【纳米虫控制协议：解除。】 【当前状态：自由模式。】
窗外的天空，那层笼罩了整座城市数月的诡异红云，终于消散。久违的、清澈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陈默走到落地窗前，向下俯瞰。
街道上，那些原本不知疲倦、疯狂奔跑的“职人尸”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原本正在追幸存者的“销售丧尸”，举着公文包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变得迷茫空洞。它似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追人，也忘记了那个只有死人才能完成的业绩指标。
它看了看手里的公文包，然后……
把它扔了。
接着，它就像个普通的、在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一样，慢悠悠地走到路边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开始发呆。
不仅仅是它。
成千上万的丧尸都在做同样的事——休息。
那个“全勤魔女”脱下了高跟鞋，揉着腐烂的脚踝。 那个“地铁推手”扔掉了棍子，躺在站台上睡觉。 那个“外卖小哥”把车停在路边，拿出一早已风的烟，虽然点不着，但还是叼在嘴里。
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却又无比祥和的宁静。
“它们……不咬人了？”林小飒扶着墙站起来，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因为‘工作’结束了。”陈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没有血腥味的空气，“对于它们来说，如果不谈工作，就没有人的必要。”
“它们现在只是……一群退休的老人。”
陈默转过身，看着这间已经变成废墟的董事长办公室。
“走吧，小飒姐。我们也该下班了。”
……
一年后。
这座城市并没有恢复到末前的繁华，但也并没有彻底毁灭。
人类幸存者们走出了避难所，开始重建家园。只不过，这一次的社会规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经历了那场恐怖的“职场浩劫”，所有人都对“加班”、“内卷”、“KPI”产生了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新的城市公约第一条就是：【严禁在非工作时间谈论工作，违者将被扔进护城河喂鳄鱼。】
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开了一家名为“咸鱼小馆”的火锅店。
这家店很奇怪。
它每天只营业四小时（中午两小时，晚上两小时）。 它的菜单只有三种（老板心情好做啥吃啥）。 它的服务态度极差（主要看老板娘心情）。
但即便如此，生意依然火爆。因为这里的火锅底料，据说是用前世界500强企业的独家秘方调制的（其实就是陈默乱炖的）。
“老板！加汤！”
一个食客举着空碗大喊。
柜台后面，陈默正躺在一张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用来遮阳）。听到喊声，他动都没动，只是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的热水瓶。
“自助。我很忙。”
“忙？你在睡觉啊！”食客吐槽道。
“睡觉就是我目前最重要的工作。”陈默理直气壮，“这叫‘深度休息’，懂不懂？”
食客刚想抱怨两句，一把明晃晃的消防斧突然“咣”的一声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距离他的鼻子只有0.01公分。
林小飒穿着一身练的工装围裙，头发随意地扎着，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眼神冰冷。
“对我的员工有意见？”
食客瞬间怂了：“没……没意见。自助好，自助锻炼身体。”
林小飒收起斧头，转头看向陈默，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虽然带着一丝嫌弃）：“喂，别睡了。小白来了。”
……
门口的风铃响了。
小白推门进来。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生了。他穿着一件印着“代码之神”的T恤，头发染成了灰，手里还提着一个工具箱。
而在他身后，竟然跟着两个丧尸。
这两个丧尸穿着整齐的服务员制服，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还算标准。它们手里提着两箱啤酒，稳稳地放在地上。
“默哥！飒姐！”小白兴奋地打招呼，“看！这是我最新改良的‘家政型’固件版本3.0！”
他指了指那两个丧尸。
“我去掉了它们的‘攻击模块’，保留了‘搬运模块’和‘清洁模块’。现在它们是全城最抢手的苦力！任劳任怨，还不用发工资，只要偶尔给点过期肉就行。”
陈默坐起来，打量了一下那两个丧尸：“只要别让它们加班就行。不然小心它们觉醒，把你脑子吃了。”
“放心，我设置了‘防内卷锁’。”小白自信地拍了拍丧尸的肩膀，“每天工作超过6小时就会自动关机。”
三人围坐在火锅前。
热气腾腾。
这是他们最享受的时光。没有丧尸，没有变态老板，只有毛肚、鸭肠和冰啤酒。
“敬自由。”小白举起酒杯。
“敬活着。”林小飒碰了一下杯。
“敬……不想就不的权利。”陈默笑了，一口掉了杯里的酒。
酒过三巡。
陈默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那部曾经决定了世界命运的透明手机。
这部手机已经关机很久了。
陈默把它当成了一个纪念品，或者说，一个警示。
“这玩意儿，还没坏？”小白好奇地凑过来。
“没坏，质量好得离谱。”陈默把玩着手机，“有时候我会想，那个‘乌托邦’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换了个服务器潜伏起来了？”
“别乌鸦嘴。”林小飒夹了一块肉塞进他嘴里，“那种变态系统，最好永远别回来。”
就在这时。
仿佛是为了印证墨菲定律。
那部已经黑屏了一年的透明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
“嗡——”
桌子震动了一下。
原本喧闹的火锅店瞬间安静下来。
陈默、林小飒、小白，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由齿轮组成的眼睛Logo再次浮现。只不过这一次，它的颜色不再是血红，而是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土豪金。
一行字缓缓浮现：
【系统重启成功。】 【检测到前任CEO陈默。】 【新已立项：绝地求生之——全民炒房（Real Estate Royale）。】
【简介：在这个新世界，房价将成为唯一的生存指标。没有房子的人，将会在落后被……清理。】
【是否接受聘书，成为新的区域经理？】 【薪资待遇：独栋别墅 + 丧尸女仆团。】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小白咽了口唾沫：“炒……炒房？这也太……”
林小飒握紧了手中的筷子，气腾腾：“这破系统，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字。
独栋别墅。 女仆团。 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怎么？你想接？”林小飒挑眉，手中的消防斧已经准备好了。
陈默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口正在沸腾的、飘满了红油和花椒的火锅前。
“我刚才说了。”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接受/拒绝”选项。
“我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
“第一是加班。”
“第二……”
陈默手一松。
“噗通！”
那部代表着无上权力和恐怖未来的手机，直接掉进了滚烫的红油锅里。
“……是画大饼。”
滋滋滋——！
手机在高温油锅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是芯片被炸毁的声音），屏幕闪烁了几下，最后彻底黑屏，变成了一块废铁。
“老板！加菜！”陈默对着那个搬运工丧尸喊道，“把这块‘铁板烧’给我撤了！”
搬运工丧尸走过来，机械地捞出那个已经炸得酥脆的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得漂亮。”林小飒走过来，在陈默脸上亲了一口（虽然满嘴火锅味）。
“继续吃！”小白兴奋地往锅里下了一盘羊肉。
陈默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
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房价，没有KPI。
只有眼前这顿火锅，是真实的。
“这才是生活。”
陈默夹起一块毛肚，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新世界打了一个五星好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