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林小飒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长长的可乐嗝，把空罐子随手一捏，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三分。”
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着陈默，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拆封的快递商品。
“你就是我的甲方？”
陈默手里还举着那半截砖头，一脸懵：“甲方？什么甲方？我连房租都交不起……”
林小飒没理会他的哭穷，指了指陈默手里的那部透明手机：“那个APP，只要你接受了‘模范市民’的任务，我就自动成为你的协助者。简单来说，我是系统派来保护你的……保姆。”
说到“保姆”两个字时，她手中的消防斧重重地顿在地上，把陈默那块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地板砸出了几道裂纹。
陈默赶紧看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了一行字：
【协助者绑定成功：林小飒。】 【职业：前·全网黑粉头子 / 现·漏洞清除专家。】 【当前好感度：5（刚刚够不砍你的程度）。】
“黑粉头子？”陈默嘴角抽搐，“这也是职业？”
“在这个世界，任何职业都有用。”林小飒冷冷地说，“尤其是当你面对一群职业病晚期的丧尸时。我的工作就是——挑刺。”
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紧接着是某种金属物体拖在地上的刺耳声响。
陈默脸色一变：“不好，刚才你打破窗户的声音把邻居引来了！”
“邻居？”林小飒挑了挑眉，“那就让他们闭嘴。”
“别！”陈默急忙去拉她，“这栋楼里住的都是些硬茬子！楼下那个是搞装修的，手里有射钉枪！隔壁那个是退役举重运动员……”
但已经晚了。
那个被陈默顶住的房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把巨大的大锤直接砸穿了门板，木屑飞溅。
一个穿着满是灰尘的蓝色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丧尸，把头从破洞里挤了进来。它的半边脸像是被水泥糊住了，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
“我是……物业……工程部……”
丧尸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接到投诉……私自……拆改承重墙……罚款……两万……”
它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大锤，试图把门彻底砸烂冲进来。
陈默吓得腿都软了。在这个小区住了三年，他最怕的就是物业。每次家里水管没人修，一到收物业费的时候这帮人比谁都积极。现在变成了丧尸，居然还惦记着罚款！
“别别别！大哥！我没拆墙！是窗户破了！”陈默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但丧尸哪里听得懂人话，它只认死理：“违规装修……没收工具……没收人头……”
就在那柄大锤即将把门框连同陈默的脑袋一起砸碎的时候，林小飒动了。
她没有像陈默想象的那样直接冲上去肉搏，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抱，用一种极其挑剔、刻薄、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那个丧尸。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寒意：
“这就是你们工程部的服务态度？”
那个正准备挥锤的丧尸，动作突然一滞。
“进门鞋套？不大声问好？不佩戴工牌？甚至连施工许可证都没有出示？”
林小飒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气场强得吓人。
“按照《物业管理条例》第32条，未经业主同意强行闯入，属于严重违规！我要投诉你！工号多少？把你们经理叫来！”
那个丧尸愣住了。
它那原本充满戮欲望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作为一只保留了职业本能的“职人尸”，它的底层逻辑就是“管理与服务”。当它面对一个普通幸存者时，它是管理者；但当它面对一个极其专业、极其难缠的“业主”投诉时，它的逻辑程序出现了BUG。
“我……我……”丧尸结结巴巴，手中的大锤举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似乎在“掉业主”和“跪下道歉”这两个指令之间疯狂冲突。
“还有！”
林小飒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它安全帽上的一块污渍：
“作为工程部人员，仪容仪表如此邋遢！你的专业性在哪里？你的职业素养在哪里？你看你这身衣服，全是灰！简直是给公司抹黑！差评！零分！”
“呃啊啊啊啊——！！！”
丧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那是被戳中痛处后的崩溃。它丢下大锤，双手抱住脑袋，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安全帽，仿佛那顶帽子成了紧箍咒。
“对不起……对不起……别投诉……别扣绩效……”
它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陈默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差评师”的威力？靠嘴炮把丧尸说崩溃了？
“愣着什么？”林小飒回头瞪了陈默一眼，“补刀啊！”
“啊？哦！”
陈默反应过来，抄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对着那个正在忏悔的丧尸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噗！”
丧尸倒地，彻底不动了。
陈默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林小飒。
“你……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
“逻辑攻击。”林小飒甩了甩头发，“这些丧尸虽然变异了，但它们的脑子被锁死在生前的职业逻辑里。只要你找到那个逻辑里的致命漏洞，就能让它们死机。就像电脑程序遇到了无限循环的代码一样。”
她捡起地上的大锤，掂量了一下：“这玩意儿不错，没收了。”
“走吧，甲方。这里不能待了。”
……
两人走出那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但配上街道上的惨叫声和燃烧的车辆，显得格外诡异。
“我们去哪？”陈默背着那个装着泡面的大背包，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林小飒身后。
“去商场。”林小飒指了指远处那座巨大的购物中心，“我的任务是带你活过第一章，你需要装备，我也需要补给。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去CBD的地铁入口。”
“商场？那里人……呃，尸肯定很多吧？”陈默有点发怵。
“只要你不乱动，你就没事。”林小飒看了一眼陈默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你的‘穷鬼光环’应该还能撑一阵子。”
两人沿着街道边缘潜行。
一路上，陈默再一次见识了林小飒的“找茬”能力。
路过一家茶店，一个店员丧尸正试图把一杯滚烫的茶泼向路人。 林小飒：“这杯茶里的珍珠只有五颗！标准是二十颗！你偷工减料！” 店员丧尸瞬间僵硬，开始疯狂数杯子里的珍珠，最后因为数不清楚而急得把头撞在柜台上。
路过一个正在贴罚单的交警丧尸。 林小飒：“你的警号和罚单上的不一致！这是无效执法！” 交警丧尸当场撕碎了罚单，蹲在地上怀疑人生。
陈默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是带了一个满级大号在新手村虐菜。
但是，这种“无敌”的状态在进入商场的一楼大厅时，遇到了麻烦。
这是一家高端商场。
一楼全是奢侈品专柜。
这里的丧尸，画风突变。
它们穿着精致的制服，脸上虽然腐烂，但依然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一个柜姐丧尸正在整理柜台里的包包，看到林小飒进来，立刻露出了职业性的假笑——虽然那张嘴已经裂到了耳。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柜姐丧尸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优雅地挡在了林小飒面前。
林小飒刚想故技重施：“你们这服务态度……”
“不好意思，女士。”柜姐丧尸打断了她，灰白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林小飒那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JK制服，“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这一次，林小飒的“投诉”还没出口，就被对方的“店规”给堵了回来。
更糟糕的是，周围其他的几个柜姐丧尸也围了上来。
“这位女士……这边的区域是VIP专享……” “您的着装风格不符合我们品牌的调性……” “请您离开……或者……成为我们的展品……”
它们的手指变成了锋利的骨刺，慢慢向林小飒近。
林小飒脸色微变。这些奢侈品柜姐丧尸的等级显然比外面的普通丧尸要高。它们的逻辑更加严密，甚至拥有一种名为“阶级壁垒”的防御机制。
对于它们来说，“穷人”连投诉的资格都没有，直接会被判定为垃圾清理掉。
“该死，碰到硬茬了。”林小飒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准备硬拼。
但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陈默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丧尸，看起来像是个楼层经理。
它抓住了陈默的手腕。
林小飒心里一沉：“完了，这废柴要死了。”
然而，那个经理丧尸并没有咬陈默。
它盯着陈默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精致的白手帕，轻轻地、甚至有些恭敬地擦了擦陈默衣服上的灰尘。
“这位先生……”经理丧尸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种诡异的谄媚，“您这种……颓废……极简……毫无修饰的风格……正是这一季最流行的……流浪风尚……”
“哈？”林小飒和陈默同时愣住了。
经理丧尸激动得浑身发抖：“这种……把穷酸……演绎到极致的……自信……太高级了……简直是艺术……”
它转过身，对着那群围攻林小飒的柜姐丧尸吼道：“都退下！这是尊贵的……极简主义大师！不要用你们那庸俗的眼光……亵渎这位……大神！”
柜姐丧尸们闻言，纷纷露出惶恐的表情，对着陈默深深鞠躬：“对不起……是我们眼拙……”
陈默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因为太穷，被奢侈品丧尸当成了搞行为艺术的大佬？
这也行？！
林小飒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了。她收起斧头，走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说：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甲方，你是外挂。”
陈默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我们要不趁它们还在鞠躬，赶紧跑？”
经理丧尸这时又凑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限量版的鳄鱼皮包，卑微地递到陈默面前：
“大师……这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只有您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气质……才配拥有它……请务必收下……”
陈默看着那个沾着血迹、平时售价几十万的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就破了“穷人”的人设，可能会被攻击。 不接，就是看不起它们，也可能会被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小飒突然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
“这包是去年的款吧？皮质都有色差了。拿这种过季货来糊弄大师？你们店是不是不想开了？”
经理丧尸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过……过季？色差？”它颤抖着拿起包看了看，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啊！真的有……零点一毫米的……色差！我有罪！我玷污了时尚！我有罪！”
它疯狂地把那个价值连城的包撕得粉碎，然后一头撞死在展示柜上。
玻璃碎了一地。
“走！”
林小飒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陈默，趁乱冲向了自动扶梯。
身后，传来无数柜姐丧尸崩溃的哭喊声：“大师走了！我们失去了缪斯！呜呜呜……”
站在通往二楼的扶梯上，陈默回头看着楼下那一地狼藉，忍不住问道：
“小飒姐，你刚才那是……”
林小飒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叫——混合双打。以后学着点，‘大师’。”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这个暴力又毒舌的女孩竟然显得有点……帅气？
此时，陈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首次达成完美评级。】 【获得新技能：职场黑话翻译机（初级）。】 【您已进入副本：死亡卖场。请前往三楼超市寻找补给。】
“三楼？”陈默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
三楼是……生鲜超市。
一股浓烈的、带着海鲜腐烂和血腥混合的味道，正从楼梯上方飘下来。
“希望那里的卖鱼大叔不会用冻鱼扇我的脸。”陈默在心里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