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荒原并非一片死寂。
在远离曙光要塞和已知人类聚居点的地方，存在着一些隐秘的、由流亡者、投机客、情报贩子和各种见不得光的组织构成的灰色地带。墨羽口中的“黑市”，就是其中最大、最混乱的一个。它没有固定的位置，更像是一个流动的、建立在数个隐秘地下据点之间的交易网络。
三人昼伏夜出，躲避着空中偶尔掠过的侦察无人机和地面上游荡的变异兽，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夜，抵达了黑市的“入口”——一座伪装成废弃矿洞的巨大防空洞。
洞口被锈蚀的铁门半掩着，两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刀疤、手持改装能量的壮汉斜靠在门边，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烟草味，显然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站住！哪条道上的？”一个独眼壮汉用枪口指了指林凡三人，瓮声瓮气地问。
墨羽上前一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顺手抛过去一个小袋子，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兄弟，行个方便。我们来找‘老烟枪’换点东西。”
独眼壮汉掂了掂袋子，脸上的横肉稍微松动了些：“老烟枪？那个老情报贩子？他在‘蝰蛇窝’，下去左转第三个岔口，别走错了，走错了小心被做成肉汤。”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最近风声紧，要塞那群白皮狗查得严，里面规矩多，眼睛放亮点。”
“谢了。”墨羽点点头，带着林凡和冷妃雪侧身挤进了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灯光昏暗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和涸的、不知是什么的污渍。空气浑浊不堪，混杂着汗味、烟味、劣质酒精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嘈杂的人声、叫卖声、争吵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重金属音乐声，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这里简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地下城：用废弃集装箱和钢板搭建的简陋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着从能量武器配件、违禁药品、到旧时代古董、稀奇古怪的变异生物标本等一切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东西。穿着奇装异服、佩戴着各种武器的人们穿梭其间，眼神警惕而贪婪。角落里，甚至有人在进行着明目张胆的、带有血腥气的角斗赌博。
“欢迎来到法外之地。”墨羽低声说，“在这里，拳头、钞票和情报是唯一的硬通货。跟紧我，别乱看，更别乱碰东西。”
林凡和冷妃雪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不由得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林凡的感知延伸出去，能“听”到无数混乱的心跳、肮脏的交易和隐藏在阴影下的恶意。风狸更是紧紧缩在林凡怀里，只露出两只小眼睛，嘟囔着：“污秽！肮脏！比影盟的老鼠洞还糟糕！”
他们按照指示，左转，在第三个岔口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灯光更加昏暗的巷道。巷道的尽头，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画着一只叼着烟斗的骷髅头。
“就是这儿了。”墨羽敲了敲那扇用废旧钢板焊成的门。
门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找谁？”
“找能点着‘龙息草’的老烟枪。”墨羽说了句暗语。
小窗关上，过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股浓烈到呛人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霉味涌了出来。
门内是一个拥挤不堪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破烂：生锈的机械零件、发黄的书籍、破损的电子设备、以及无数个塞满烟蒂的罐头。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穿着油腻工装裤的老头，正坐在一堆破烂中间，叼着一冒着诡异绿色烟雾的烟斗，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
“墨羽小子？你还活着？”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上次听说你被守夜人的‘白狗’们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托您的福，阎王爷嫌我命硬，不收。”墨羽熟稔地拉过两把咯吱作响的椅子，示意林凡和冷妃雪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一个破箱子上，“老烟枪，废话少说，来生意了。”
老烟枪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绿烟缭绕中，他的眼睛像老鼠一样精明地转动着，在林凡和冷妃雪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冷妃雪那明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上停留了片刻。
“生面孔啊……还带着冰凰家的小丫头。墨羽小子，你这次捅的篓子可不小。”老烟枪吐出一口烟圈，“外面‘白狗’的悬赏令都贴到老子门口了，活的死的都要，价钱不低。”
“所以才来找您嘛。”墨羽从怀里摸出几块高的能量晶体，放在旁边一个相对净的金属盘里，“规矩我懂。买消息，也卖消息。”
老烟枪瞥了一眼能量晶体，无动于衷：“这点东西，不够买你们的命，更不够买你们想要的消息。”
林凡闻言，伸手入怀（实际上是沟通储物空间），取出了一个小布袋，放在能量晶体旁边。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颗散发着柔和光芒、品质极高的火属性晶核——这是他从火焰山收集的“边角料”，但对于普通超能力者或者能量武器来说，已经是极品。
老烟枪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下去。他慢吞吞地拿起一颗晶核，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咂咂嘴：“火焰山的‘地心火髓’？好东西……小子，身家挺厚啊。”
“我们要知道三件事。”林凡开口，声音平静，“第一，最近有没有关于守夜人二长老陈玄，或者净化教派‘方舟’计划的详细情报流出。第二，找一个代号叫‘鹞鹰’的人，可能与十几年前西山天文台事件有关。第三，安全离开这片区域，前往相对中立地带的路线。”
老烟枪沉默地抽着烟，绿色的烟雾几乎将他的脸完全笼罩。房间内只剩下烟斗“吧嗒吧嗒”的声音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第一件事，情报有，但很碎，也很贵。陈玄那老狐狸最近动作很大，到处搜刮资源，调动部队，跟净化教派那几个穿白袍的走得特别近。‘方舟’……那玩意儿在天上飘着，具体情报没有，但有传言说他们在收集一种叫‘星陨铁’的稀有材料，那玩意儿只在几个特定的远古遗迹里有，而且开采极其危险。”
他顿了顿，伸出两手指：“二十颗这种品质的晶核，或者等价物。”
林凡没有犹豫，又拿出一个布袋，推了过去。
老烟枪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第二件事，‘鹞鹰’……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他起身，在身后那堆破烂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一本边缘卷曲、沾满污渍的笔记本，快速翻动着，“嗯……找到了。鹞鹰，男，原守夜人B级侦察员，精通风系异能和隐匿技巧。大约十五年前，在西山事件后不久退役，原因不明。最后一次可靠记录出现在‘叹息沼泽’边缘的‘遗忘小镇’，时间是八年前。之后，再无消息。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彻底藏起来了。这个情报，算送你们的。”
“叹息沼泽……”墨羽皱起眉头，“那地方可不怎么友好。”
“第三件事，”老烟枪合上笔记本，“离开的路有，但不好走。要塞和净化教派封锁了主要通道，设下了大量关卡和探测器。走地下暗河网络相对安全，但那里是‘泥沼兄弟会’的地盘，那帮疯子只认拳头和贡献点。我可以给你们一张简略的暗河地图和一份‘兄弟会’的信用凭证，但能不能过去，看你们自己。这个，十颗晶核。”
林凡再次付账。老烟枪动作麻利地将晶核收好，然后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脏兮兮的、画在某种兽皮上的地图，以及一块刻着古怪符号的金属牌，递给墨羽。
“情报给你们了，路也指了。”老烟枪重新坐下，深深吸了一口烟，“现在，该你们卖消息了。墨羽小子，你从‘零号’里拿了什么出来？别糊弄我，整个黑市都传遍了，守夜人总部档案馆被人捅了马蜂窝。”
墨羽咧嘴一笑，拍了拍怀里的银色箱子：“一点‘纪念品’。老烟枪，你对二长老和净化教派的‘细节’，有没有兴趣？绝对劲爆，足以让整个黑市，甚至外面那些大组织，震上三震。”
老烟枪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绿烟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那要看值什么价了。”
“换三套‘泥沼兄弟会’的高级通行证，外加一套完整的、最新的要塞外围布防图，还有……”墨羽指了指林凡和冷妃雪，“给他们俩弄两个净、靠谱的新身份，要能经得起一般查验的。”
老烟枪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成交。但东西要验货。”
墨羽爽快地打开箱子，调出一小段无关紧要、但足以证明箱子内容真实性的边缘资料投影给老烟枪看。老烟枪仔细看了几分钟，点了点头：“东西不错。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取货。”说完，他起身推开房间另一侧的一扇暗门，走了进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外面黑市的喧嚣似乎被隔绝了，房间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林凡闭目养神，实际上感知全力外放，监控着周围的动静。冷妃雪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冰晶短刃，墨羽则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把能量匕首。
突然，林凡猛地睁开眼睛，低喝道：“不对！”
几乎同时，房间外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能量武器充能时特有的嗡鸣！一个粗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响彻整个巷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血狼帮’包围了！交出从要塞偷出来的东西，饶你们不死！否则，轰平这里！”
“血狼帮？黑市的地头蛇之一，专门黑吃黑的勾当！”墨羽脸色一变，“老烟枪这个老狐狸！他出卖我们！”
话音刚落，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就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切割声，对方显然不打算谈判，准备直接强攻！
“从后面走！”林凡当机立断，一拳轰向老烟枪刚才离开的那扇暗门。门板碎裂，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通道。
三人刚冲进通道，身后的房间就被剧烈的爆炸掀飞！火光和气浪涌入通道。
“追！别让他们跑了！”血狼帮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紧追而来。
通道曲折复杂，到处是岔路和死胡同，显然也是老烟枪为自己准备的逃生路线之一。林凡一马当先，感知全开，选择最有可能通向地面的路径。冷妃雪断后，不断凝结冰墙拖延追兵。墨羽则在阴影中穿梭，时不时用匕首解决掉从侧面岔道冒出来的敌人。
“前面有光！是出口！”墨羽喊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口有微光透下，还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是黑市的另一个区域。
“上去！”林凡率先跃起，手脚并用，沿着井壁的凸起快速向上攀爬。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爬到井口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等你们好久了！给老子滚下去！”
几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各种冷兵器和简陋能量武器的壮汉出现在井口，其中一人举起一把改装过的、枪口粗大的霰弹枪，对准下方就要扣动扳机！
危急关头，一直安静趴在林凡怀里的风狸猛地窜出，小嘴一张，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刃激射而出！
“噗嗤！”
风刃精准地掠过持枪壮汉的手腕，鲜血迸溅，霰弹枪脱手落下。壮汉惨叫一声，捂住手腕后退。
“什么东西？！”
“是变异兽！小心！”
井口的敌人一阵乱。林凡趁此机会，猛地加速，如同炮弹般冲出井口，凌空一脚将一个敌人踹飞，同时掌心火焰喷涌，将另一个试图冲上来的家伙退。
冷妃雪和墨羽也紧随其后冲出。三人背靠背，发现他们落在了一个类似角斗场的地方。周围是简陋的、坐满了狂热观众的看台，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角斗场的中央！刚才井口那几个，显然是角斗场的打手。
“有意思！看来今晚的加赛节目有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高处的主看台传来。那是一个独眼、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披着兽皮大衣的光头巨汉，他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下的林凡三人，“掉他们！谁拿下人头，赏一百贡献点，外加一瓶‘烈血’！”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和口哨声。角斗场四周的铁闸门“哐当”打开，七八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手持各种武器的角斗士咆哮着冲了出来！这些人眼神疯狂，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显然都是亡命之徒。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竟然被入了绝境！
“妈的，被老烟枪和血狼帮联手坑了！”墨羽啐了一口血沫，眼神变得凶狠起来，“看来不亮点真本事，这帮杂碎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了！”
林凡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看着看台上那些疯狂叫嚣的观众，又想起曙光要塞里二长老那张虚伪的脸，一股郁结的怒火和气在中翻腾。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我心情不好，别惹我。”
话音刚落，六色光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火焰、冰霜、岩石、雷电、狂风、藤蔓的虚影在他周身流转，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角斗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角斗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口中鲜血狂喷。
看台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独眼光头巨汉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站了起来，独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贪婪：“六……六系？！哈哈哈！天助我也！抓住他！老子要把他卖个天价！”
更多的打手和角斗士从各个入口涌入，其中甚至混杂着几个气息不弱的超能力者。
林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扮猪吃虎？不，他现在不想扮猪了。
他只想，把这座肮脏的黑市，连同那些恶心的蛆虫，一起……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