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格鲁的太阳永远灰蒙蒙的。
矿车从早响到晚,灰尘落在每个人肩上,像卸不掉的重量。七岁的金蹲在矿区边缘的碎石堆旁,看远处那些比他大的孩子排队领黑煤——那是今天的工钱,换成食物,只够不饿死。
姐姐秋去参加凹凸大赛,走之前摸着他的头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然后走了很久。
他把手里的小石子扔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
没意思。
他站起身,往碎石堆深处走了几步。那边有个小岩缝,前几天他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钻进去过,眼睛亮亮的,应该可以抓来养。
岩缝很窄,金侧着身子往里挤。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小兽。
也看见了小兽身后那只大的。
变异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浑身灰黑,眼睛泛着红光,龇开的嘴里露出一排尖牙。它正低头嗅着什么,还没发现他。
金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
脚下踩到一颗石子。
咕噜——
石子滚出去,撞在岩壁上。
变异兽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金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碎石堆的出口就在前面。
还差一点。
再快一点。
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眶一酸。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金回头——
变异兽已经扑到他面前,张开嘴。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道影子从旁边掠过来。
有什么东西扣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拖。金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放到三米外的地上。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
灰扑扑的斗篷裹着全身,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下巴。
那只变异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金愣住了。
那个人回头看他。
“跑都不会跑?”
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低头看自己的膝盖,擦破了皮,正在渗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人走过来,蹲下,低头看了看他的膝盖。
“哭什么?”
金用力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没、没哭……”
那人没说话,从斗篷里摸出一条帕子,递给他。
金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敢用。
“你……”他抬起头,“是你打死它的吗?”
“没死。”那人说,“晕了。”
金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变异兽,又看看她:“你怎么做到的?”
那人站起身,没回答。
金也跟着站起来,膝盖疼得他龇牙,但他忍住了。他看着那个人,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他指着变异兽,“是我先招惹它的。我想抓那只小的,结果……”
他越说越小声。
那人低头看他。
“所以是你的错?”
金点头,老实认错:“是我的错。”
那人沉默了一下。
“认错倒是快。”
金不知道她这是夸他还是骂他,但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金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她的斗篷下摆。
那人停下,回头看他。
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拽她。他就是觉得……不想让她走那么快。
“你、你叫什么名字?”金问。
那人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金:“那我就叫你姐姐可以吗?”
那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还拽着斗篷的手。
金赶紧松开。
“那个怪物……”他又回头看那只变异兽,“它会醒吗?”
“会。”
“那它醒了会不会又追我?”
“你离它远点就行。”
金想了想,认真点头:“那我以后不往那边去了。”
那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尘土里。低头看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