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攥着瓜子壳，掌心被硌出了红印。
忍。
妈说了，吃完这顿饭就走。
06
如果到这里结束，我可能真就忍了。
但大姨喝了两杯红酒之后，飘了。
“说起来，”她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向莉莉。“志远年后是不是要升副总了？”
高志远谦虚地摆摆手。
“还没定，在考察期。”
大姨拍了下大腿。
“你看看！我女婿多有出息！”
她扫了妈妈一眼。
“淑琴，你当年要是嫁了我介绍的那个人，你女儿现在哪用得着在外面租房子？”
“你那口子在的时候就没给家里攒下什么钱，走了更是一分没留。”
“说句难听的，老苏活着的时候是个拖累，死了也是个拖累。”
整个客厅的空气冻住了。
连一直低头玩手机的方浩都抬起了头。
妈妈手里的橘子皮掉在了地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
“姐，你——”
“我说错了？”大姨理直气壮。
“老苏走的时候你兜里只剩几万块钱，丧葬费都是我借给你的。”
“一千块钱。”我突然开口。
大姨一愣。
“什么？”
“你当年借给我妈的钱，一千块。”
我看着她。
“不是几万，是一千。妈找你借两万付丧葬费，你说你也不富裕。”
“给了一千块，然后两天后带莉莉去韩国旅游了。”
“朋友圈发了三十七张照片，我数过。”
大姨的脸涨红了。
“那——那是两码事！旅游的钱是早就定好的——”
“我没问你解释。”
我站了起来。
妈妈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瑶瑶，别说了，没事的。”
她的声音在抖。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了的眼眶，看着她发白的嘴唇，看着她膝盖上那双攥紧了的手。
我看了二十八年了。
够了。
“大姨，你刚才问我买房了没有。”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我一直没回答。”
“现在我可以答了。”
07
大姨端着茶杯，挑了挑眉。
“哟，买了？什么小区的？多大？”
她的语气是笃定的。
笃定我说不出什么让她吃惊的数字。
莉莉也来了兴致，盘起腿，歪着头看我，一副等好戏的模样。
“表妹别不好意思，租的也没关系，我们都理解。”
我没看她。
我看的是妈妈。
妈妈用手背快速抹了把眼泪，冲我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惹事。
但我已经不想忍了。
“买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