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四千二百一十七块三毛四。
四千二。
我关掉手机。
起来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了。叠好。放进柜子。
然后去洗了个碗——不是今天的碗,是中午忘洗的。
水很凉。
4.
万象城那天之后,我做了一件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查账。
不是查家里的账——是查公司的。
丽娟给过我一个公司财务系统的账号,说是“让你随时看,咱俩透明”。
我从来没登录过。
因为我信她。
那天晚上,刘强加班没回来。我坐在卧室里,打开电脑,输入账号密码。
居然还能登。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我的手心全是汗。
首页是一个简易的收支表。
营收栏:2023年全年——三百六十二万。
我愣住了。
丽娟上个月才跟我说,全年亏损四十七万。
三百六十二万。
亏损四十七万。
这两个数字,怎么算都对不上。
我往下翻。
支出栏。
其中一项:咨询服务费——深圳市建恒商务咨询有限公司——38万。
38万。
付给一家咨询公司。
我从没听丽娟提过这家公司。
我点进去。没有详情。只有一个对公账户和打款期。
我截了图。
然后我看到第二笔。
咨询服务费——深圳市建恒商务咨询有限公司——27万。
第三笔。
21万。
第四笔。
16万。
全部付给同一家公司。
四笔加起来:一百零二万。
我退出系统。
坐在椅子上。
建恒商务咨询。
孙建军。
“建”。
这是巧合吗?
我把那个公司名字复制下来。打开企查查。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深圳市建恒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建军。
注册期:2022年3月。
注册资本:50万元。
2022年3月。
我们的公司是2022年1月注册的。
他在我们公司成立两个月之后,注册了这家公司。
然后——我们公司的钱,以“咨询费”的名义,源源不断地流进了他的口袋。
我把手机放下。
拿起来。
又放下。
脑子里所有的拼图碎片突然开始往一处靠——
她说亏损。
公司实际有营收。
钱去了她老公的公司。
她跟我说吃不起外卖。
她老公开着宝马X5。
我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不是想哭。是一种比哭更难受的东西。
像是吞了一块石头。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她。
以前的我会。
以前的我会直接冲过去问:丽娟,这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我没有。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她连这个都能骗我。
还有什么不能骗的?
我需要知道全部。
我拿起手机,给张磊发了条消息。
“磊哥,我要请你帮一个忙。很大的忙。”
“说。”
“帮我查一家公司。深圳市建恒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法人孙建军。我需要知道他们的银行流水。”
“这个……我个人查不了,但如果你决定走法律程序,可以申请调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