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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晚晚是在下山的时候遇见黄鼠狼精的。

那是个傍晚,太阳落了一半,把山道照得一半金黄一半灰暗。她走得慢,不着急,东看看西看看,看那些她活了七百年也没看腻的山石草木。

忽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不是人的,是妖的。不是大妖,是小妖,刚化形没多久的那种,带着一股子没褪净的气。

她顺着气味找过去,在山道拐角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看见了那只黄鼠狼精。

就是几年前那只——那个兴冲冲要下山找书生谈情说爱的小家伙。

如今它蹲在石头后面,缩成一团,毛都炸着,看见苏晚晚,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像是想跑又跑不动。

苏晚晚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

“是你。”

黄鼠狼精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苏晚晚看着它。它瘦了,毛色灰暗,眼神惊慌,身上还有一股烟火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怎么了?”

黄鼠狼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它憋了半天,忽然把头埋进两只前爪里,不动了。

苏晚晚等了等,没等到它说话。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

“不想说就算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

黄鼠狼精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我……我闯祸了。”

苏晚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它。

“什么祸?”

黄鼠狼精低下头,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给人当了护家神。”

那是两年前的事。

黄鼠狼精下山之后,四处游荡,不知道什么好。它想找书生谈情说爱,可书生不是那么好找的,找到了人家也不理它。它想混进人群里过子,可它妖气太重,藏不住,总是被人发现,被人赶。

它走啊走,走到一个村子,累得走不动了,就在村外的一个破庙里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面前站着个老婆子。

那老婆子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脸上的褶子像老树皮,背驼得厉害,可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她手里端着一碗水,看见它醒了,就笑,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醒了?喝口水。”

黄鼠狼精愣住了。它活了这些年,头一回有人给它端水。

它喝了水,老婆子又端来一碗粥。它喝了粥,老婆子又端来一块肉。它吃了肉,老婆子又端来一只鸡。

它吃完了,老婆子就跪下了。

“求我长命百岁。”

黄鼠狼精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老婆子跪在地上,磕头,一下一下的,磕得额头都红了。

“我老婆子没儿没女,孤苦伶仃,就剩这把老骨头了。求我多活几年,我愿意给当牛做马,当奴婢使唤。”

黄鼠狼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它是个小妖,刚化形没几年,法力浅薄,连自己都不了,怎么别人?可这老婆子跪在它面前,那么老,那么可怜,它说不出拒绝的话。

它想了半天,说:“你……你先起来。”

老婆子不起来,又磕了三个头。

“答应了?”

黄鼠狼精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亮得吓人,亮得它心里发毛。可它还是点了点头。

“答应了。”

从那以后,黄鼠狼精就住在了老婆子家里。

老婆子家在村边上,三间破瓦房,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菜,养着几只鸡。她一个人住,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黄鼠狼精住下之后,她有了说话的人。

她每天跟它说话,说年轻时候的事,说她嫁过人,男人早死了,说生过孩子,孩子夭折了,说她一个人活了几十年,怎么苦,怎么熬。说着说着就哭,哭着哭着就笑。

黄鼠狼精听着,不知道怎么安慰,就蹲在她旁边,用脑袋蹭蹭她的手。

老婆子给它做饭,给它烧水,给它铺窝。它想吃什么,她就做什么。她说,你是,是我的,我得伺候好你。

黄鼠狼精起初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它觉得这老婆子挺好,比那些躲着它、赶它的人好多了。

可有一件事,它心里不踏实。

老婆子太老了。七十多,八十快到了,走路都打晃,一点活就喘。她每天求它她长命百岁,求着求着,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急。

“,我还能活几年?”

黄鼠狼精不知道。它算不出来。它只能含糊地说:“能活,能活。”

老婆子就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可黄鼠狼精心里明白,它没法让她长命百岁。它只是个刚化形的小妖,哪有那种本事?

为了让黄鼠狼精她,老婆子开始偷鸡。

村里的鸡,东家一只,西家一只,她趁天黑去偷,偷回来了,炖了,端到黄鼠狼精面前。

“吃,吃了有力气我。”

黄鼠狼精吃了一口,觉得不对。它问她:“这鸡哪来的?”

老婆子笑着说:“自家的。”

可黄鼠狼精闻得出来,那不是她家的鸡。她家的鸡她舍不得,要留着下蛋。

它没再问。

后来偷的不只是鸡了。鸭子,鹅,有时候还有羊。老婆子胆子越来越大,偷的东西越来越多。村里人开始骂,说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偷了他们的东西。老婆子跟着骂,骂得比谁都响。

黄鼠狼精看着她,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可它没有阻止。

因为那些东西好吃。鸡好吃,鸭好吃,羊更好吃。它吃上了瘾,停不下来。

有一天,老婆子问它:“,我还能活几年?”

黄鼠狼精想了想,说:“七八年吧。”

老婆子愣了愣,眼神暗了暗。她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几天,她又问:“,有没有办法让我多活几年?”

黄鼠狼精说:“没有。”

老婆子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它,看得它心里发毛。

又过了些子,老婆子忽然跟它说了一件事。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听说过一个法子,可以让老人变年轻。把年轻人的五脏六腑换到老人身上,老人就能活过来。

黄鼠狼精愣住了。

“你听谁说的?”

老婆子说:“听老人说的。说是妖精会的。”

黄鼠狼精摇头:“我不会。”

老婆子又低下头,没说话。

可她的眼睛在转,转得黄鼠狼精心慌。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老婆子出门了。黄鼠狼精问她去哪,她说去办点事,让它等着。

它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老婆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十来岁,一个女孩,七八岁。两个孩子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像是刚睡醒。

老婆子笑着说:“这是我孙子孙女,来看我的。”

黄鼠狼精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天晚上,老婆子把两个孩子哄睡了,然后来到黄鼠狼精面前,跪下了。

“,求你帮我。”

黄鼠狼精往后缩了缩:“帮你什么?”

老婆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亮得像两团火。

“换五脏六腑。用他们的,换我的。”

黄鼠狼精摇头:“我不会。”

老婆子说:“你会。你是妖精,你一定会的。”

黄鼠狼精还是摇头:“我真的不会。”

老婆子跪在地上,磕头,一下一下的,磕得额头又红了。

“,我伺候你两年了,给你偷鸡偷鸭偷羊,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就帮我这一次,一次就好。”

黄鼠狼精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

它知道这是不对的。那两个孩子是她的亲孙子孙女,是她的骨血。可她跪在它面前,那么老,那么可怜,那么……那么可怕。

它看了她很久,最后说:“我试试。”

那一夜,月亮很亮。

黄鼠狼精站在院子里,对着那两个熟睡的孩子,用自己那点微薄的法力,开始施法。

它不会换五脏六腑。它只是瞎试。可奇怪的是,那些法力好像自己会走,走成它不知道的样子。它看见两个孩子身上冒出光来,那些光飘起来,飘到老婆子身上,钻进去。

老婆子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黄鼠狼精吓了一跳,停住了。

可已经晚了。

两个孩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老婆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很久,老婆子动了一下。

她慢慢爬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手还是老手,皱巴巴的,全是褶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脸还是老脸,松垮垮的,全是褶子。

她愣愣地站着,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没用?怎么没用?”

她冲进屋里,对着镜子看,看了半天,又冲出来,扑到两个孩子身边。

那两个孩子还躺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老婆子看着他们,忽然不叫了。

她跪在那儿,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天亮了。

村里人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到处找。找到老婆子家,看见两个孩子躺在院子里,气息奄奄。

再找老婆子,找不着。

后来有人在后山的山洞里找到了她。

她缩在洞里,浑身发抖,看见人进来,就尖叫,就往外扔石头。那些人一看,这不是原来的老婆子了。原来的老婆子虽然老,可眼神正常,说话正常。这个老婆子眼神不对,像疯了一样。

他们把她拽出来,拖回村里。

村里人围着她,指指点点。

“是她,是她偷了咱家的鸡。”

“是她害了自己的亲孙子孙女。”

“这是个邪魔,不是人。”

老婆子的儿子——那两个孩子的爹——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他走到老婆子面前,看着她。

“娘?”

老婆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儿啊……”

儿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村里人说:“这不是我娘。我娘不会害自己的孩子。这是个邪魔,附在我娘身上的邪魔。”

村里人点头,说对,是邪魔,得烧了。

他们把老婆子关进一间空屋里,堆上柴火,准备烧。

黄鼠狼精躲在村外的破庙里,浑身发抖。

它听见村里的动静,听见那些人喊,听见老婆子叫。它想跑,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它想救她,可它不知道该怎么救。

它只能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夜里,它偷偷溜进村子,趴在那间关着老婆子的屋外,往里看。

老婆子坐在草堆上,满头白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她抬起头,忽然看见了它。

她盯着它,眼睛里全是恨。

“你骗我。”

黄鼠狼精张了张嘴:“我没骗你……我真的不会……”

“你说你是,你会我,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

“我伺候你两年,给你偷鸡偷鸭,给你当牛做马,你就这么对我?”

黄鼠狼精说不出话来。

老婆子盯着它,盯着盯着,忽然笑了。

那笑声太难听了,像夜枭叫,像鬼哭。她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我活了七十多年,熬了七十多年,就想多活几年,多活几年……”

她忽然扑到门口,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门锁着,她够不着。

黄鼠狼精往后缩了缩,缩进黑暗里。

然后它跑了。

它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出村子,跑上山,跑到它也不知道的地方。

它把那老婆子扔下了。

苏晚晚听完了。

她蹲在那块大石头旁边,看着缩成一团的黄鼠狼精,看了很久。

黄鼠狼精说完,把头埋进爪子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山里的树叶沙沙响。

苏晚晚忽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黄鼠狼精愣了一下,抬起头:“不知道。”

“她儿子叫什么?”

“不知道。”

“那个村子叫什么?”

“不知道。”

苏晚晚点点头。

她又问:“你跟她住了两年,吃了她偷的两年鸡,听她说了两年话。她叫什么,你不知道?”

黄鼠狼精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晚晚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

“带我去。”

黄鼠狼精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去……去哪儿?”

“去那个村子。”

十一

她们赶到那个村子的时候,天快亮了。

村口围着一群人,中间一堆柴火,柴火上绑着一个人——那个老婆子。

她披头散发,浑身是土,衣服被撕破了,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人群里有人在喊:“烧死她!烧死这个邪魔!”

有人在点火。

火苗从柴火堆底下蹿起来,一点一点往上爬。

苏晚晚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火堆,看着那个被绑在上面的老婆子。

老婆子忽然抬起头,往人群外面看了一眼。她看见了苏晚晚,看见了躲在苏晚晚身后的黄鼠狼精。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希望的光,是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火已经烧上来了,烟呛得她咳起来。

苏晚晚走过去。

人群里有人拦她,她轻轻一拨,那人就倒在地上。其他人愣住了,不敢再拦。

她走到火堆前面,看着老婆子。

老婆子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还在,亮得吓人。

“你是谁?”

苏晚晚没回答,反问她:“你活了七十多年,还想活多久?”

老婆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在火里飘,飘得断断续续。

“多久?越久越好。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能活多久活多久。”

“为了活着,你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做。”

“偷东西?”

“能。”

“害人?”

“能。”

“害自己的亲孙子孙女?”

老婆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往上爬的火苗,看了很久。

“他们是我儿子的孩子……不是我生的。”

苏晚晚看着她。

老婆子抬起头,眼睛里那点亮还在,可亮得不一样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生过孩子。死了。后来他爹又娶了一个,生了那两个。不是我的,不是我的骨血。”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笑了。

“我伺候他们,给他们做饭洗衣,把他们当亲孙子养。可他们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他们娘活着的时候,他们叫她娘,叫我老婆子。她死了,他们还是叫我老婆子,叫了十几年。”

火苗烧上来了,烧着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我不是想害他们,我是想活。我想活,有什么错?”

苏晚晚没说话。

她伸出手,探进老婆子的腔。

火在她手边烧,可烧不着她。

她握着那颗心,退出来。

十二

那颗心是黑的。

不是红里透黑,是真正的黑,黢黑,像一块烧过的炭。苏晚晚托在手里,一点热气都没有,冰凉冰凉的。

她凑近了看,那心上什么纹路都没有,没有血管,没有筋络,只有黑,浓得化不开的黑。

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那味道,怎么说呢——

不是苦,不是臭,不是酸。是一种空,一种灭,一种什么都没有。像嚼了一把灰,像喝了一口死水,像抱着一团虚无。她嚼了嚼,什么味道都没有嚼出来,只有那黑,一点一点地蔓延,从舌尖到喉咙,从喉咙到胃,从胃到四肢百骸。

她打了个寒战。

活了七百年,她吃过恋爱脑的臭心,吃过老实人的苦心,吃过贪心,吃过算计心,吃过懒心。可没吃过这样的心。

这心不是不好吃,是吃不出味道。因为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东西都被那一个念头熬了,熬空了,熬成一团黑。

她咽下去,看着火堆里的老婆子。

老婆子也在看着她,看着那颗被她咬了一口的黑心。她没喊疼,没叫,只是那么看着,眼睛里那点亮,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我的……心?”

苏晚晚点点头。

老婆子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风里的灰,一吹就散。

“黑的……我就知道……”

火苗烧上来了,烧着她的头发,烧着她的脸,烧着她那身破烂的衣裳。她没挣扎,没喊,就那么坐着,看着苏晚晚,看着那颗黑心。

最后一眼,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晚转身,走出人群。

身后,火越烧越旺,烧得噼里啪啦响。

人群里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

她没回头。

黄鼠狼精缩在村口的大树后面,看见她出来,往后缩了缩。

苏晚晚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你跑什么?”

黄鼠狼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晚晚没再问。她往山上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子还在,那些人还在,那堆火还在烧。火光冲天,照得半边天亮。那光里飘着灰,飘得到处都是。

她看着那些灰,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山里。

十三

后来苏晚晚再也没见过那只黄鼠狼精。

有人说它跑去了别的地方,又给人当了护家神。有人说它躲进了深山,再也不敢出来。还有人说它死了,被自己的愧疚折磨死了。

说什么的都有,没人知道真假。

苏晚晚有时候会想起那颗黑心。

那黢黑的,什么味道都没有的,冰凉的心。她吃了那么多心,只有这颗,她吃了跟没吃一样。

它没在她胃里待着,没在她身体里化开,就那么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可她记得那黑。

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光都照不进去的黑。

她有时候想,那老婆子活了七十多年,活到最后,什么都没了。没了亲生的孩子,没了养大的孙子,没了人心,没了红,只剩一团黑。

长生?

她问过老婆子那句话:“你活了七十多年,还想活多久?”

老婆子说越久越好。

可她不知道,活久了,有些东西会熬。熬了,就只剩黑。

苏晚晚蹲在山洞口,看着山下的灯火,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缩了缩,把自己盘起来,像一条蛇该做的那样。

闭上眼睛。

可那团黑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十四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苏晚晚:你吃过那么多心,哪颗最可怕?

苏晚晚想了想,说:“黑心。”

“黑心?”

“不是坏,是黑。什么都熬了,只剩一个念头,熬成黑。”

那人没听懂,又问:“那后来呢?”

苏晚晚看着山下,看着那片炊烟袅袅的人间,看着那些活着、忙着、算计着、哭着笑着的人。

“后来?”她慢慢说,“后来,那个人被烧了。烧成灰,灰飘得到处都是。”

“那那个黄鼠狼精呢?”

苏晚晚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跑了,也许是死了,也许是躲起来,再也不敢出来了。”

风吹过来,山里的树叶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着她七百年的蛇身,照着她不知还要活多久的岁月,照着那些她吃过的心、见过的人、走过的路。

可那团黑,她还记得。

黢黑的,什么都照不进去的,什么都剩不下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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