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自在门山脚下立了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灵兽洗护——梳毛、挠痒、掏耳朵、剪指甲。附赠心灵沟通，让您的爱宠说出心里话！”
底下还有行小字：“白虎真人特约认证——‘挠得比我家老头好’。”
阿蛮咬笔头：“这样写行吗？”
顾闲打了个哈欠：“反正不会更差了。”
开张第一天，门可罗雀。
王晓飞坐在小板凳上，给黑熊梳第一百遍毛。黑熊舒服得直哼哼：“左边点…对对，就那儿…嗷呜——”
晌午时分，终于来了第一位顾客。
是只瘸腿的老黄狗，拖着一袋不知从哪儿叼来的米，眼巴巴望着王晓飞。
“它说它主人病死了，”王晓飞翻译，“它守墓三年，腿被野狼咬了，想问能不能治治。”
李自在挠头：“咱们是洗护铺，不是兽医馆…”
老狗叼开米袋，里面滚出几块亮晶晶的东西——下品灵石。
顾闲眼睛亮了：“治！必须治！”
于是洗护铺临时升级为兽医站。王晓飞用草药给老狗敷腿，顺便梳顺了打结的毛。老狗走时一步三回头，眼里湿漉漉的。
第二天，事情开始不对劲。
清晨开门时，门口排了队。
一只花斑猫叼着死老鼠当诊金：“隔壁宗门的灵猫说我胖，抑郁三天了，想聊聊。”
两只仙鹤为谁先梳羽吵架，差点啄起来。
最离谱的是午后——青阳宗那位红衣少女（后来知道叫柳青青）牵着她的锦毛灵鼠来了，脸涨得通红：
“它…它说晚上老做噩梦…”
王晓飞把灵鼠放在掌心，闭眼感应片刻，表情微妙：“它说你半夜偷吃糕点， crumbs掉它窝里，引来蟑螂。”
柳青青：“……”
灵鼠：“吱吱！（她还不承认！）”
围观的动物们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叫声——后来王晓飞翻译，大概意思是“人类果然虚伪”。
消息像长了翅膀。
第三天，队伍排到了半山腰。
有灵兽来美容的（“我家主人嫌我鳞片不够亮”），有来调解家庭矛盾的（两只恩爱灵鹤为谁孵蛋吵了架），还有纯粹来聊天的——
一只三百岁的玄龟慢吞吞说：“我主人飞升三百年了…没人听我说话好久了…”
王晓飞陪它聊了一下午修仙界变迁，玄龟走时留下片龟甲：“小子，这是‘水镜术’，遇到危险喊我。”
李自在数着灵石，嘴咧到耳：“发了发了！下个月能修房顶了！”
顾闲却盯着山道，忽然放下酒壶：“师父，麻烦来了。”
山下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白面中年，锦袍玉带，身后跟着四个气息沉稳的修士。腰牌上刻着“御兽”二字。
御兽宗，修仙界专精驭兽的门派。
中年人在招牌前站定，眯眼看了看：“自在门…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不高，却震得木牌嗡嗡作响。
排队灵兽齐齐后退。
“谁准你们私自与灵兽沟通的？”中年人冷声道，“修仙界规矩，驭兽之术乃我御兽宗独门秘传。你们这是偷师——”
“汪！”
老黄狗突然冲出来，挡在王晓飞身前，龇牙低吼。
花斑猫弓起背：“喵——（欺负人的坏蛋！）”
仙鹤展开翅膀，玄龟慢吞吞吐水泡…
几十只灵兽竟然自发围成一圈，把御兽宗的人挡在外面！
中年人脸色变了：“你们…反了？！”
王晓飞站起身，拍了拍老黄狗的头，走到前面：“这位前辈，晚辈并未学过驭兽术，只是天生能与生灵共情。”
“放屁！”中年人身后一个青年喝道，“我御兽宗练了百年都做不到与野生灵兽如此亲近！你定是偷了本门秘法！”
王晓飞无奈：“那前辈说，我偷了哪本秘法？”
“…”中年人噎住。他确实没感应到任何驭兽法诀波动。
但这更可怕——无诀而通，这是传说中的“天生道体，万灵亲和”！
必须带回去！这种天才留在这种破门派，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正想强行拿人，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鹤唳。
青阳宗掌门骑鹤而来，落地先对王晓飞点头：“小友，我家白虎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转头看见御兽宗的人，眉头一挑：“哟，赵长老，你也来洗护灵兽？排队排队。”
赵长老脸一黑：“柳掌门，此子…”
“此子怎么了？”又一道剑光落下，百花谷的女修笑盈盈，“我家灵蝶说这儿梳翅膀舒服，我特意来看看——赵长老脸色不太好啊？”
接着，玉清宗、玄剑门、丹霞派…七个门派的代表陆续现身。
场面变得诡异。
七个大门派围着自在门的破招牌，御兽宗被夹在中间。
赵长老额头冒汗——他再狂，也不敢同时得罪七大派。
最后是玄龟慢吞吞开口（它活了三百岁，在场大部分人都认识它）：“这小子…是我看着顺眼的小友。谁动他，就是跟我水府过不去。”
水府，指的是玄龟背后的千年蛟龙一脉。
赵长老彻底蔫了。
他咬牙瞪了王晓飞一眼，甩袖而去。临走摞下话：“自在门…好自为之！”
人群散去后，李自在擦擦冷汗：“好家伙…差点以为要打起来。”
顾闲却盯着王晓飞：“师弟，你到底什么来头？”
王晓飞看着围在身边的灵兽们，苦笑：“我也不知道。”
是夜，他翻开《八卦大全》，忽然看到一条：
“御兽宗开山祖师，原是无极剑尊座下灵宠饲养员，因偷学半部‘御兽天经’残卷叛逃…”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明月。
所以今天那位赵长老，其实是遇见了“祖师爷的祖师爷”的隔代传人？
难怪气成那样。
正想着，窗外忽然探进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白虎。
它嘴里叼着个储物袋，含糊道：“那老头让我送的…说是今天吓到你了，赔礼。”
王晓飞打开一看，满满一袋上品灵石，够修十个山门。
袋底还有张字条：
“小友，御兽宗不会善罢甘休。若有难处，随时来青阳宗——柳长青。”
他把灵石倒进师门的米缸，听见李自在在隔壁欢呼：“明天吃烧鸡！两只！”
王晓飞笑了。
或许这能力会带来麻烦。
但有这些“朋友”在…
好像也不坏。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