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去吧?”
“不了。”
“你就是这样,跟你弟妹处不来。她人挺好的,你就是太敏感了。”
我没说话。
收了碗。
洗碗的水是早上打的。凉了。
手泡在凉水里,指关节疼。
太敏感了。
妈每次都这么说。
从小到大。
小时候我说姐姐的书包是新的我的是旧的,妈说你太敏感了。
上学我骑车弟弟坐车接送,妈说你太敏感了。
弟弟结婚我出了八万没人谢我,妈说你太敏感了。
我连自来水都没有。
妈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也会说——你太敏感了。
6.
一个星期后。
村支书张叔来找我。
“敏儿,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你们家老宅这一片,镇上在做规划。可能要拆。”
我看着他。
“拆迁?”
“还没定,但在测量了。你们家这个院子,连着老屋和新房,占地不小。要是拆的话,补偿不会少。”
他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
看了看老屋。
又看了看弟弟那栋贴着白瓷砖的新房。
然后我突然明白了。
赵丽为什么举报我。
不是因为水费。
不是因为电费。
是因为拆迁。
老宅的地皮是爸留下的,写的是爸的名字。爸去世了,按法律,我和周建都有继承权。
但如果我不住在这里——
如果我被赶走——
如果有举报记录证明我在这里是“偷水偷电”的外人——
那拆迁补偿就全是周建一家的。
我回到屋里。
坐在那张纸旁边。
237,700。
我出了二十三万七给他们家。
他们要把我赶走,独吞拆迁补偿。
那天下午我去了镇上的律师事务所。
一个年轻律师接待了我,姓孙。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把自来水公司的核查通知给他看了。
把王大勇写的证明给他看了。
把八十七页转账记录给他看了。
孙律师翻了半天。
“周女士,你这个……证据很充分。”
“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你父亲的房产继承权,你有合法份额。其次,关于水管被人为切断这件事,如果你想追究,可以走侵权。但我建议……”
“你说。”
“我建议先确权。把你的继承份额在法律上确定下来。这样不管拆不拆迁,你的权益有保障。”
“好。”
“还有一件事。”他看着我,“你说水电费是从你的银行卡扣的?”
“对。两年了。”
“这个也留好。到时候一起算。”
我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天有点阴。
我骑电动车回村的路上,经过弟弟的五金店。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赵丽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周建在旁边理货。
他们不知道我刚从律师那里出来。
他们不知道我有八十七页转账记录。
他们不知道我有王大勇的书面证明。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拆迁的事。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会忍的周敏。
打水、做饭、伺候妈、不吭声。
我骑着电动车经过他们店门口,没停。
风吹在脸上。
我攥了一下车把。
7.
让我彻底不想再忍的,不是赵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