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没有。
我还在租房。
我租的这间房子,隔壁是棋牌室,每天吵到凌晨两点。
窗户对着马路,车声一夜不停。
洗手间的水管漏水,房东说“将就着用”。
我将就了八年。
直到今年三月,拆迁的消息传来。
老家的房子要拆了。
280万。
我接到我爸电话的时候,正在加班。
“晓晓,咱家的房子要拆迁了!”我爸的声音很激动,“280万!280万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挺好的。”
“当然好!”我爸说,“我和你弟商量了,这钱给你弟买套房子。他现在那套太小了,换个大的。”
我沉默了三秒。
“爸,那我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我爸说:“你?你不是结婚了吗?你有老公啊。”
“我和陈阳一直租房住……”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我爸打断我,“你弟弟要养一家人呢,压力多大。你就别跟弟弟争了。”
我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我爸又说:“你是姐姐,懂事。以后弟弟出息了,不会忘了你的。”
又是这句话。
我听了二十年。
2.
三月的风还有点冷。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陈阳打来电话。
“媳妇儿,今天下班早点回来,我做饭。”
“好。”
“怎么了?声音不对劲。”
“没什么。”
我挂了电话,在楼下站了十分钟。
然后我给我爸回了个微信。
“爸,拆迁款的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我和陈阳想买房,首付还差一点……”
我爸秒回。
“商量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
“可是我也是你女儿……”
“女儿怎么了?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这钱是给老林家留的,不是给外人的。”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发麻。
外人。
他说我是外人。
我追问了一句:“爸,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在你眼里就是外人?”
我爸回复了一个微信语音,六秒钟。
我点开听了。
他说:“你养我?你那点钱算什么?我养你十几年,你读书、吃饭、穿衣服,哪样不花钱?你给家里打那点钱,就想分拆迁款?”
我听完,没回复。
我没办法回复。
因为我忽然发现,在他眼里,我这些年给家里的四十多万,不算“养”。
那只是“还债”。
还我读书的债。
还我吃饭的债。
还我活着的债。
我欠他们的。
我永远欠他们的。
我是女儿,我天生就欠他们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地铁。
车厢里挤满了人,我被挤在角落里,有人踩了我的脚,我没吭声。
我看着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我八岁,过年。
隔壁家的小孩穿着新衣服,放鞭炮。
我问我妈:“妈,我能不能也要一件新衣服?”
我妈正在包饺子,手上全是面。
她头也没抬,说:“新衣服多贵啊,你穿你表姐的就行。”
“可是表姐的衣服太大了……”
“大了好,还能长两年。”
“那弟弟的新衣服是哪来的?”
我妈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