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薇适时低下头,露出一个害羞又期待的表情。
“嫂子,我们一定会还的。”
我盯着她的脸。
她今天穿了件新的白色羽绒服。
鹅绒的,收腰款,领口有一圈狐狸毛。
那件衣服,我上个月在商场看了三次。
两千八。
没舍得买。
我把最后一口冷饭咽了下去。
方远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脚,意思是:别闹,回屋再说。
我没理他。
我站起来,把自己面前的空碗、空碟子收到一起。
“我去洗碗。”
田桂芳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把厨房也收拾了,灶台上全是油。”
我端着碗走进厨房,背后传来柳薇的笑声。
“妈,这个虾仁好好吃!”
水龙头打开,冷水冲过我划了口子的手背。
疼。
但没有饭桌上疼。
02
婚后第一年搬进方家,方远说的是“一起住,省房租”。
那时候我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的工资合在一起,还房贷、付生活费,剩下的存起来。
子总会好的。
可搬进来第一个月,规矩就来了。
田桂芳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我面前,里面装着一条灰扑扑的围裙。
“以后家里的饭你做,我腰不好。”
那条围裙系带断了一,上面有洗不掉的酱油渍。
我系上了。
做饭。洗碗。拖地。擦窗。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给公公婆婆熬粥。
方聪那时候还没搬回来,家里三个人的家务全是我。
方远偶尔帮一把,田桂芳就会说:“你上一天班累了,歇着吧,让楠楠来。”
好像我不上班似的。
我每天坐四十分钟地铁去公司,处理报表、对账、核税,晚上六点半下班,再挤四十分钟地铁回来,进门第一件事是系围裙。
“楠楠,今天想吃酸菜鱼。”
“楠楠,厕所该刷了。”
“楠楠,阳台衣服收一下。”
楠楠。
三个字像一绳,谁扯一下我就得动一下。
第三个月,田桂芳提出“家用”的事。
“一家人住一起,伙食费、水电费都是开销。你和方远每人出两千五,一个月五千,我来管。”
方远说:“行,妈管钱省心。”
我也说了行。
可后来我发现,方远那两千五,只交了三个月就不交了。
田桂芳从没催过他。
只催我。
每个月一号,准时。
“楠楠,家用。”
五年。
六十个月。
一次没落下。
而房贷,更是一笔明白账。
房子首付六十八万。
我拿了五十二万,是工作七年的全部积蓄,加上我爸妈给的十万。
方远出了十六万,还有八万是田桂芳“借”给他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八万是找我爸妈要的彩礼里的一部分。
绕了一圈,等于方家出了八万。
但房本上,只有方远一个人的名字。
“写一个人方便办手续。”他说。
我信了。
月供八千六,每个月从我工资卡里自动扣。
方远的工资,用来还他的车贷、交他的社交开销,剩下的——我不知道剩下多少,他从来没给我看过他的余额。
我算过一笔账。
五年,我在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房贷:八千六乘以六十个月,五十一万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