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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5

顾铁和马春花都傻了。

“念书,你……你想什么?”顾铁的声音在抖。

“我想什么?我想要回我的人生。”

我走到段志勇面前,把录音机揣回怀里。

“段志勇,你现在,立刻,给你爸段富有打电话。就说,你被我绑架了。”

“你疯了!绑架是犯法的!”段志勇尖叫。

“犯法?你们顶替国家名额,买卖工作岗位,就不犯法了?我这个,顶多算见义勇为。你再废话,我现在就去派出所。你猜,是我先进去,还是你爸先进去?”

段志勇不说话了。

“打。”

他哆哆嗦嗦地跑去街道办的公用电话亭。

我跟在他身后。

“爸……爸!救我!顾念书疯了!他……他把我绑了!他有……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让他听电话。”段主任的声音很冷静。

段志勇把电话递给我。

“顾念书,我是段富有。你年轻,别冲动。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回我的钢铁厂名额。我成绩优秀,政审合格,那个名额,本来就是我的。”

“……可以。我答应你。你把志勇放了,把录音带给我。”

“段主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放了他,你明天就得弄死我。”

我笑了笑。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顾念武的进厂手续,立刻作废。我的手续,立刻办好。第二,你,段富有,还有顾铁,马春花,顾念武,段志勇,你们所有人,到我家,当着全院邻居的面,给我磕头道歉。承认你们的所作所为。”

“你!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这只是讨回公道。我被你们得家破人亡,我只是要一个道歉,过分吗?”

我继续说:“我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见不到人,这盘录音带,就会出现在县纪委,还有省报社。我听说,省报社最喜欢这种‘小官巨贪’的新闻了。”

“……你等着。”

他挂了电话。

段志勇看着我:“你……你真敢?”

“我烂命一条,我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段公子,你金贵。你爸要是倒了,你猜你那些仇家,会怎么对你?”

段志勇的脸,彻底白了。

我押着他回家。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顾铁,马春花,顾念武,三个人跟斗败的公鸡一样,垂着头。

段主任,段富有,黑着脸站在最前面。

“人到齐了。”我笑了。

“顾念书。”段主任咬着牙,“录音带呢?”

“别急啊。道歉呢?”

“你……”

“段主任。”我提高了声音,“全院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都看着呢!你们是怎么合伙,把我这个高中毕业生,得走投无路,又是怎么把我弟弟,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塞进钢铁厂的!今天,你们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邻居们开始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念书成绩那么好,怎么会自己想不开去下乡?”

“老顾家这事办的,太绝户了!”

“还有段主任,啊这是!”

段富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他今天栽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我道歉。”

6

“跪下。”

我平静地说。

“顾念书!你别得寸进尺!”段主任吼道。

“跪下。”我重复了一遍,“或者,我现在就走。”

我作势要走。

“别!”段富有怕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邻居,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段志勇尖叫。

“你个逆子!你也给我跪下!”段主任一把将段志勇拽倒在地。

我的目光,转向了顾铁,马春花,和顾念武。

顾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马春花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

顾念武想往后缩。

“跪。”我只说了一个字。

“畜生!你你亲爹亲妈跪你!你天打雷劈啊!”马春花嘶吼。

“你们卖我的时候,怎么不怕天打雷劈?你们毁我一辈子的时候,怎么不怕遭?现在,来了。跪下。”

顾铁一闭眼,拉着马春花和顾念武,跪在了我面前。

齐刷刷,五个人。

整个大院,鸦雀无声。

“说。你们做了什么。”

段主任先开口,他的声音像是从里爬出来的。

“我……我段富有,,用顾念书的下乡名额,换了顾念武的进厂名额……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

“爸,你怎么了……”段志勇哭了出来。

“我……我顾铁,,猪油蒙了心,为了小儿子,出卖了大儿子……”

“我……我马春花……我不是人……我偏心……我对不起念书……”

“我……我顾念武……我抢了我哥的名额……我……我错了……”

我拿出录音机,按下了“播放”。

“……反正你这大儿子就是个书呆子,下乡正好,让他吃点苦……”

“……我家志勇那名额,就全靠念书了……”

“……我本不会下乡。我爸都安排好了……”

真相,伴随着他们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小院上空。

邻居们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卖儿子啊!”

“老顾家这心,也太黑了!”

“段主任……啧啧,这下完蛋了。”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五个人。

“顾铁,马春花,顾念武。从今天起,我顾念书,和你们家,断绝一切关系。我不再是你们的儿子,也不是他的哥哥。从此,生死无论,互不相。”

“不!念书!你不能这样!”马春花想爬过来抱我的腿。

我躲开了。

“顾念武,把我钢铁厂的入职手续,拿来。”

顾念武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吹了吹。

“段主任,这份录音带,我先替你保管。我呢,明天就去钢铁厂报到。如果我报到不顺利,或者,我以后的人生,遇到什么‘意外’……”

我拍了拍录音机。

“……它就会唱歌。唱遍全县,唱到省里。”

段主任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你……你放心。你的手续……是真的。”

“最好是。”

我背起我的包。

里面只有我的书和那台录音机。

我走出了那个让我恶心了十八年的家。

邻居们自动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有同情,有震惊,有鄙夷。

我不在乎。

我的人生,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7

我去了齐小亮家。

他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念书?你怎么……”

“小亮,借我住几天。我……没家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齐小亮气得一拍桌子:“这他妈还是人吗!简直是畜生!”

齐小亮的父母,齐叔和张姨,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

他们听完,叹了口气。

“念书,你这……唉。可你住在我们家,你爸妈那边……”张姨很为难。

“张姨,我跟他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这是我的房租。我不会白住。我明天就去找活。”

“你……你一个高中生,能什么活?”齐叔皱眉。

“什么都能。搬砖,扛水泥,我都行。”

齐小亮的弟弟妹妹从里屋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我。

“妈,他……他是不是会抢我的床?”小妹小声问。

“不会。”我笑了笑,“小亮,你们家有柴房吗?我睡那就行。”

最后,齐小亮把他那张小小的行军床搬到了客厅,让我睡。

“念书,你别怕。我爸妈就是担心惹麻烦,他们人很好的。”

“我知道。小亮,谢谢你。”

“谢个屁!咱俩谁跟谁!”

第二天,我去了建筑工地。

工头看我细皮嫩肉,一脸不屑。

“高中生?来这嘛?体验生活?我们这不要少爷。”

“我来活。一天八毛钱的力工,我。不好,一分钱不要。”

工头笑了:“行。有种。去,把那车砖,给我搬到三楼。”

一板车砖,上千块。

我咬着牙,一趟,一趟,又一趟。

从早上到天黑。

我的手,磨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起。

肩膀,辣地疼。

工头最后点了一块钱给我。

“小子,可以啊。明天还来吗?”

“来。”

我拿着那一块钱,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包子。

一个给了齐小亮,一个给了他弟弟妹妹。

张姨看着我手上的伤,没说话,默默地去拿了红药水和纱布。

“疼不疼?”

“不疼。”

“唉,你这孩子,太倔了。”张姨给我包扎,“你爸妈……今天托人来过了。说让你回家。”

“我不回。”

“念书。”齐叔蹲在我面前,“血浓于水。他们再不对,也是你爸妈。”

“齐叔,如果他们是拿刀子捅你,你还认他们吗?”

齐叔不说话了。

齐小亮把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给我。

“念书,拿着。别去工地了,太苦了。你得看书,你得准备……”

“准备什么?”

“我听说……好像要恢复高考了。”

8

恢复高考。

这四个字,像一道雷,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

我猛地抓住齐小亮:“消息准吗?”

“八九不离十!我爸厂里都在传!”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前世,我死在1982年。

恢复高考,是1977年的事……等等,我……我记错了?

不对,我是1980年重生的。

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1979年……

我错过了三年!

不,不对!我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和前世不一样!

我这个世界,1980年,才是第一次恢复高考!

我的机会来了!

“小亮!小亮!”我抓住他,“把你的课本,全借给我!”

“你……你真要考?”

“我必须考!”

我辞了工地的工作。

我开始没没夜地复习。

白天,我去废品站,用我搬砖挣来的钱,淘那些被当成废纸卖掉的旧课本和习题集。

晚上,我就在齐小亮家那盏小台灯下,一道题一道题地啃。

街坊邻居的闲话,又传开了。

“看,那就是顾家的老大,为了个工作,把爹妈都告了。现在躲在同学家,天天看那些没用的破书。”

“魔怔了。现在谁还信读书有用啊?铁饭碗才是真的。”

“就是,他弟弟顾念武,在厂里多威风啊。他呢?啧啧,白读了那么多年书。”

顾念武确实很威风。

他穿着工装,骑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在胡同里横冲直撞。

在街上遇到我,他一个急刹车,停在我面前。

“哟,这不是我那‘考大学’的哥哥吗?怎么,还在捡破烂呢?”

他身后的几个“工友”哈哈大笑。

我没理他,绕开他就要走。

“顾念书!”他拦住我,“你别给脸不要脸!爸妈让我来叫你回家!你现在回去,给他们磕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滚。”

“你……!你他妈别后悔!等我发了工资,娶了媳妇,你还在捡破烂!”

“顾念武。”我看着他,“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那个名额,是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段主任,可不是什么善茬。”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个‘工’,怕是当不久了。”

段志勇,那个纨绔子弟,在家里被关了几天,终于被他爸弄去下乡了。

听说走的时候,哭得跟猪一样。

我没空管他们。

我只有三个月。

我必须考上。

9

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登报了。

整个县城都疯了。

无数和我一样,被耽误的青年,都涌向了报名点。

齐小亮的父母,看着我填报名表,一脸担忧。

“念书,这……靠谱吗?别到时候又是假的,白高兴一场。”

“张姨,是真的。这一次,一定是真的。”

“可……可就三个月,来得及吗?”

“来得及。”

我没说,这些知识,我上辈子,在乡下的煤油灯下,早就翻来覆去地自学了无数遍。

我缺的,不是知识,是一个机会。

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听说了我的事,主动找到了我。

“你就是顾念书?那个把爹妈告了的高中生?”

“……是我。”

“好小子。有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姓王。他们都叫我王老师。我家里,有全套的复习资料。你敢不敢跟着我学?”

“我敢!”

我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老师!”

“哎!”王老师扶起我,“不收你钱。我只有一个要求。考个状元回来,给我长长脸!”

“是!”

我搬到了王老师家的杂物间。

他给我制定了一样的复习计划。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我的父母,也听说了。

他们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提着两斤肉,和一瓶酒。

“念书……看,爸妈来看你了。”马春花挤出笑容。

“王老师,我们是念书的父母。这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顾铁点头哈腰。

王老师看了看我。

我面无表情:“王老师,我不认识他们。”

“什么?”马春花的脸僵住了。

“我说,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哪位?”

“你……你个天的!我们是你爸妈!”马春花尖叫。

“我爸妈,早在我十八岁那年,就为了我弟弟,把我卖了。你们是谁?是来讨债的吗?我没钱。”

“顾念书!”顾铁怒了,“你别不识好歹!你考上了,还不是我们老顾家的种!你还想不认爹妈?”

“认。怎么不认。”我笑了,“等我考上了,我就登报,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感谢你们的卖子之情。让全省,不,全国人民,都看看,你们二位,是多么‘伟大’的父母。”

顾铁的脸,紫了。

“你……你……”

“滚。”王老师开口了,“我的学生,要复习了。闲杂人等,出去。”

他们被王老师轰了出去。

我听说,顾念武也想来报名高考。

他连报名表上的字都认不全,被工作人员嘲笑了一通,灰溜溜地走了。

他开始后悔了。

10

复习的子,是,也是天堂。

我常常在深夜,梦到前世。

梦到我在冰天雪地里,挖着冻土。

梦到我高烧不退,躺在漏风的草棚里,喊着“妈”,却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我会在噩梦中惊醒。

一身冷汗。

“念书,又做噩梦了?”王老师递给我一杯热水。

“老师……我怕。我怕我考不上。我怕我这辈子,又像上辈子一样。”

“胡说!”王老师一拍桌子,“你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有我!有你自己!你怕个鸟!给我把这套题做完!错一道,抄一百遍!”

我咬着牙,擦眼泪,拿起笔。

段志勇,从乡下跑回来了。

他黑了,瘦了,像个猴子。

他也想参加高考。

但他连初中知识都没学完。

他在考场上,交了白卷。

段主任,因为儿子“逃跑”,被上级严厉批评。

他来找过我一次。

在王老师家门口。

“念书。顾念书。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他苍老了很多。

“放你一马?”我看着他,“段主任,你当初,放过我吗?”

“我……是我不对。可是,志勇他……”

“他也是你儿子。顾念武,也是顾铁的儿子。我呢?我顾念书,就活该是你们的垫脚石?”

“我不是那个意思……”

“段主任,你手里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让你用来作恶,用来交换的。你好自为之。”

我关上了门。

我听说,顾念武在厂里,被老师傅欺负得很惨。

他没文化,看不懂图纸,学不会技术,只能最脏最累的活。

他开始羡慕我了。

他开始羡慕这个,被他推进火坑的哥哥,有知识,有文化。

我的父母,也彻底慌了。

他们意识到,他们可能,压错宝了。

他们那个“有出息”的小儿子,可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而他们这个“没用”的大儿子,倒有可能,一飞冲天。

他们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顾念武。

三个人,跪在王老师家门口。

“念书!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你让我什么都行!”

顾念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铁和马春花,在旁边拼命地磕头。

“念书,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

整条街的人,都在看。

我走出去。

“顾念武,你不是说,读书无用吗?”

“……我错了,哥!读书有用!读书太有用了!”

“顾铁,你不是说,我就是个书呆子,活该吃苦吗?”

“……我!我不是人!我胡说八道!”

“马春花,你不是说,我自私,我不懂为家庭牺牲吗?”

“……妈错了……妈是猪油蒙了心……念书,你才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

我看着他们。

“晚了。”

我关上了门。

11

高考成绩,出来了。

我以全县第一,全省第十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江海大学。

消息传开,整个街道都炸了。

王老师当场喝了三两白酒,拉着我,在院子里唱“今痛饮庆功酒”。

齐小亮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念书!你做到了!你他妈真的做到了!”

而我的“家人”,也来了。

他们挤在人群最前面,顾铁的嗓门最大。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顾念书他爸!我们家状元,我来看看!”

马春花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笑开了花。

“念书!妈的乖儿子!妈给你煮了鸡蛋!”

他们厚着脸皮,想往里冲。

我走出去,站在台阶上。

“顾铁,马春花,顾念武。你们来什么?”

“念书……我们……我们来给你庆祝啊……”马春花堆着笑。

“庆祝?我考上了,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提高了声音,让所有邻居都听见。

“各位叔叔阿姨!我顾念书,今天能考上大学,最该‘感谢’的,就是我这三位‘亲人’!”

“是他们,在我高考前夕,为了把我弟弟塞进工厂,和段主任勾结,把我卖到了乡下!”

“是他们,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说我‘自私’,说我‘活该’!”

“是他们,今天,又厚着脸皮,想来沾光!”

我指着顾铁。

“你,不是我爸!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指着马春花。

“你,不是我妈!你是我永生永世的噩梦!”

我指着顾念武。

“你,不是我弟!你是踩着我尸骨往上爬的吸血鬼!”

“今天,我顾念书,考上了!我用我的成绩告诉你们!我没死!我活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好!”

“滚!都给我滚!”

他们三个,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和唾骂声中,屁滚尿流地跑了。

段主任也来了。

他提着比顾铁更贵重的礼物。

“念书……不,顾同学。恭喜,恭喜啊。以前的事,都是误会……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已经教训过了……”

“段主任。”我打断他。

“录音带,我还没扔。”

段主任的笑,冻结在脸上。

“我……我明白。顾同学……以后……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用不着。”我看着他,“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那个位子,怕是也坐不久了。”

段志勇,彻底废了。

他没考上,又不愿意下乡,成了个二流子。

整个县城,都在巴结齐小亮一家。

“哎哟,老齐,你家可真是积德了!收留了未来的大才子!”

“小亮啊,以后可得让你那同学,多照顾照顾我们啊。”

我内心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剩下的,是冰冷的平静。

我要让所有背叛我的人,付出代价。

这,才刚刚开始。

12

四年后,我大学毕业。

我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分配回了县政府,当了一名科员。

凭着两世的记忆和超越这个时代的能力,我写的一份关于《城市经济改革试点方案》的报告,被县长孙建民看到了。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谈了三个小时。

“顾念书。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孙县长拍了拍我的报告,“有想法,有胆识。愿不愿意来我身边,当我的秘书?”

“愿意。”

我二十六岁,升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我,顾念书,手里有了实权。

我的复仇,也正式开始了。

段富有。

他因为当年那桩交易,和后续段志勇的“逃跑”事件,被人举报。

我只是“无意”中,把那盘录音带的“副本”,交给了纪委。

他被一撸到底,调到了最偏远的山区乡镇,当了个副乡长。

他托了无数关系,想见我一面。

我拒了。

顾铁。

钢铁厂搞改革,要精简人员。

他快退休了,想调个清闲的岗位。

他找到了我的办公室。

“念书……不,顾主任。你看,爸……我……我年纪大了……”

“顾铁同志。”我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调岗,要看工龄,看贡献,看技术。你哪一条,符合规定?”

“我……我是你爸啊!”

“我爸妈,在我十八岁那年,就死了。”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出去。”

他走了。

我听说,他被分到了炼焦车间,最苦最累的岗位。

顾念武。

他因为技术不合格,态度懒散,成了第一批下岗工人。

他失业了。

他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打零工,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他来找我。

“哥!哥!我错了!你救救我!你给我安排个工作!什么都行!看大门也行!”

“顾念武。你四肢健全,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哦,我忘了,你当初说,读书无用。你现在,可以去搬砖。我当年,就是这么的。”

“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毕竟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

我叫了保安,把他拖了出去。

马春花。

她病了。

很严重。

肾衰竭,需要去县医院透析,需要床位。

他们没钱。

顾铁找到了齐小亮,齐小亮又找到了我。

“念书……她……她毕竟是你妈。你……”

“小亮。你还记得,我当年,手上的伤吗?”

齐小亮不说话了。

我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喂,是张院长吗?我是顾念书。对。关于床位的事,我希望你们,一定,一定,要秉公办理。所有病人,一视同仁,严格按照排队顺序来。决不允许任何人,队走后门。尤其是……打着我旗号的人。”

我挂了电话。

我听说,马春花在走廊的加床上,等了三天三夜,才排到床位。

她的病,更重了。

13

他们家,彻底垮了。

顾铁被开除。

顾念武欠了一屁股赌债。

马春花的病,掏空了家里最后一点钱。

他们那个小院,也被银行收走了。

他们,来找我了。

在我新分的,窗明几净的政府家属院楼下。

三个人,形容枯槁,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

他们看到我,“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念书!”

顾铁,那个打我最狠的男人,开始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爸不是人!爸是畜生!爸当年猪油蒙了心!念书,你救救你妈……救救你弟弟……你让他们把我抓走!枪毙!都行!我求你了!”

马春花,那个虚伪了一辈子的女人,爬过来,想抱我的腿。

她的头发全白了,枯瘦如柴。

“儿啊……妈错了……妈知道错了……妈当年……都是为了这个家……妈对不起你……你念在……念在妈生了你一场的份上……你救救念武……他还年轻啊……”

顾念武,那个不可一世的弟弟,在旁边,把头磕得“砰砰”响。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哥……哥!我错了!我后悔了!我把命还给你!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你救救我妈……我不想让她死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心里,毫无波澜。

怜悯?

不。

我前世死的时候,谁怜悯过我?

“都说完了?”我开口。

他们三个人,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说完了,就滚吧。”

“……什么?”马春花愣住了。

“我说,滚。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顾念书!”顾铁疯了,“你……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她是你妈啊!她要死了!”

“她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冷笑,“你们当年,不就是想让我去死吗?现在,轮到你们了。这叫,风水轮流转。”

“哥!你不能这样!”顾念武想站起来。

“保安。”我喊了一声。

两个保安跑了过来。

“把这三个闹事的,轰出去。以后,不准他们再踏进这里一步。”

“是!顾主任!”

他们的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

我看到,在不远处,段富有和段志勇父子,也站在那里。

他们本来,也是想来求我的。

看到这一幕,他们默默地,转身走了。

他们知道,求我也没用。

我走进楼道。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齐小亮的父母,张姨和齐叔,正在厨房里忙活。

齐小亮给我倒了杯茶。

“念书,回来了。县长今天又夸你了。我爸妈,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叔叔阿姨,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一家人!”张姨笑着说。

我把齐叔和张姨,都接到了城里。

齐小亮,现在是我的副手。

我看着窗外。

那三个人,还跪在楼下,没有走。

天,黑了。

我拉上了窗帘。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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