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体贴地帮妈妈拍去身上的灰尘。
动作温柔,表情悲戚。
如果不是成了鬼,我也许还会被他感动。
可现在,我居高临下地看着。
我看清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嫌恶。
他嫌妈妈身上的血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
顾言转头看向当铺的牌匾,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诡异的探究。
“走,阿姨,我送您回家。这破地方,以后别来了。”
他半拖半抱地把妈妈弄走了。
我瘫软在柜台后,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顾言,你在演给谁看?
2
第二天,当铺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爸爸。
一夜之间,那个总是挺直腰板的男人,头发全白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那是他的命子。
“老板。”
爸爸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听说,这里能换东西。”
他把相册放在柜台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个婴儿。
翻开第一页,是我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
“我老婆……昨天回来后眼睛瞎了,身体也不行了。医生说她是伤心过度,油尽灯枯。”
爸爸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女儿已经没了,我不能再没有老婆。我想用这本相册,换我老婆身体健康。”
我看着那本相册。
那是爸爸二十年来视若珍宝的记忆。
哪怕家里失火,他第一时间救的也是这本相册。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物品:父爱记忆。判定为极品。】
【交易代价:失去所有关于女儿的记忆。】
我拼命拍打着柜台,无声地呐喊:“爸!不要!求你不要!”
忘了我,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爸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但他看不见我。
他只看见一个沉默的、笼罩在阴影里的掌柜。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爸爸苦笑一声,手指摩挲着照片上我的笑脸,
“但这二十年的记忆,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如果能换静子活下去……我愿意换。”
“哪怕……忘了晴晴。”
最后几个字,他是颤抖着说出来的。
两行浊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系统再次发出抹告。
我绝望地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控制着我,举起印章。
“啪!”
交易达成。
一道白光从爸爸的脑海中飞出,钻进相册里。
爸爸眼里的悲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看看四周,又看看柜台上的相册。
“咦?我怎么在这儿?”
他挠了挠头,拿起那张我们一家三口在海边的合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没心没肺。
爸爸指着照片里的我,疑惑地问:“掌柜的,这照片上的女孩是谁?长得还挺好看的,是我家亲戚吗?”
我的心像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疼得我想吐。
他真的忘了。
彻彻底底地忘了。
爸爸把照片随手扔在柜台上,像扔一张废纸。
“奇怪,我得赶紧回家,静子身体不好,还等着我做饭呢。”
他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