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生意回本就还。”我爸说。
那笔钱，从来没还过。
因为本没有什么亏损。
那五十万，加上他自己的存款，凑了五十二万。
给陈露买了万和家园的房子。
我妈的救命钱。
妈妈的治疗费、妈妈的存款、妈妈找姐姐借的钱。
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房子。
我把电脑合上。
坐了很久。
没哭。
我从2018年就不怎么哭了。
那年我二十岁，在医院走廊里哭过一次。
我妈看见了，说：“别哭。妈没事。”
她化疗完吐得站不住，还在安慰我。
从那以后，我不哭了。
哭没用。
我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往下看。
2018年到2026年。
8年。
每月8000，合计76.8万。
加上那笔52万的首付。
总计：128.8万。
128万。
我妈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可能都没有这个数。
我打开手机，给周然发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说。”
“我想把我家的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理由？”
“这个房子是我妈还的贷。每一分钱都是她出的。房本上写着我爸我妈两个人的名字，但贷款记录全是从我妈工资卡扣的。”
“你的意思是——”
“我妈如果和我爸离婚，他会分走一半房子。”
周然沉默了几秒。
“在法律上，婚内财产转移不是那么简单的。但如果你妈同意——”
“我会让她同意的。”
“行。但你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爸有没有在动这套房子的主意。”
我愣了一下。
“我帮你查。”周然说，“不动产登记中心那边，我有熟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到凌晨三点。
桌上摊着那份流水报告。
128万。
我替我爸算了一笔账。
8年。
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家。
我妈在这边省吃俭用。
他在外面给别人买房。
我妈连一件新外套都舍不得买。
他在外面当好爸爸。
我妈在这边一个人扛化疗。
128万。
一分一厘，都是我妈的血。
4.
第二天，我回家看我妈。
她在阳台上晾衣服。
我爸的衬衣，我爸的裤子，我爸的袜子。
三十年了，她还在给他洗衣服。
“妈。”
“来了？吃饭没？”
“吃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
这套房子是2005年买的。
80平，两室一厅。
当时总价38万。
首付我姥爷出的，12万。
贷款26万，每月还款。
还款记录从我妈的工资卡扣。
一扣就是二十年。
今年刚还完。
客厅的沙发，2008年买的。
十八年了，坐垫磨得发亮。
我妈说，“还能坐，换什么。”
电视也是旧的。
墙上的漆有些发黄。
我妈把它擦得很净。
这就是她的家。
她守了三十年的家。
“妈。”
“嗯？”
“你的房产证在哪？”
她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转过来看我。
“怎么了？”
“公司有个住房补贴政策，要提供直系亲属的房产信息。我看一下。”
我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