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渐渐围了些看热闹的村民，大多是他们张家的亲戚。
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是，城里回来的，架子还挺大。」
「不就是挡点光吗？至于吗？」
「富贵家现在出息了，他儿子在镇上混得开，谁敢惹？」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所有的道理和客气，在裸的蛮横面前，一文不值。
我看着张富贵那张写满得意的脸，看着他手中那把冰冷的铁锹。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回了家。
身后，传来张富贵和他老婆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2
回到阴冷的堂屋，我妈正坐在小板凳上，捂着嘴剧烈地咳嗽。
屋里光线太暗，我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妈，你没事吧？」
我赶紧过去给她拍背。
「没事，老毛病了。」
她喘着气，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担忧。
「阳阳，要不……就算了吧，咱们不争了。」
「这张富贵从小就霸道，他家现在人多势众，咱们惹不起。」
我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妈，这事你别管了，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一家子斗？」
妈的眼圈红了。
「你爸走得早，妈不想你再出什么事……」
我心里一阵酸楚。
这就是我的母亲，一辈子善良隐忍，总觉得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可她不知道，有些恶，你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
第二天，我去找了村长张德发。
他正在村委会门口的大槐树下跟人下棋，见我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唔了一声，慢悠悠地挪动了一个棋子。
「这事儿啊，我知道了。」
「那村长，你看这事怎么处理？他这属于违建，而且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活。」
张德发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陈阳啊，你也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
「乡里乡亲的，一点小事，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富贵盖房子的事，跟我打过招呼，手续上……也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村长，什么叫差不多？违建就是违建，挡光就是挡光，这对我家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伤害？」
张德发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不就是挡了点太阳吗？又不是不让你活了。」
「再说了，富贵家人口多，房子不够住，盖高点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要多体谅体谅。」
「年轻人，心要开阔一点嘛。」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偏袒和和稀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附和。
「是啊，德发叔说得对，都是一个村的。」
「陈阳，你别太计较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由宗族势力掌控的村子里，他们早已经串通一气。
我这个外来户，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从村委会出来，我迎面撞上了张富贵的儿子，张浩。
他染着一头黄毛，吊儿郎当地晃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混混。
「哟，这不是陈阳哥吗？找我叔告状去了？」
张浩斜着眼看我，嘴里嚼着槟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