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板上,放着一整块猪肉,几只处理好的鸡和鸭。
旁边还有活鱼在盆里扑腾。
地上,放着两大袋土豆和白菜。
这架势,不是做一顿饭,是准备开席。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妈。”
文静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东西,那是恳求,也是理所当然。
她开口了。
“妈,今天人多,你看这菜……”
“你就多辛苦一下。”
“我婆婆她们,你也知道,乡下来的,一辈子没进过几次厨房,不会做饭。”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瞬间浇到脚底。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我看着女儿熟悉的脸。
她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老伴还在的时候,我们连碗都没让她洗过。
可现在,她看着我,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
辛苦一下?
我千里迢迢地过来,不是为了给她当免费的厨子。
婆婆不会做饭?
客厅里坐着的那些女人,看起来个个都比我年轻,比我健壮。
她们都不会做饭?
我转过头,透过厨房门上的玻璃,看向客厅。
我的亲家母刘玉梅,正靠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旁边的人高声说笑。
女婿李伟,跷着二郎腿,在吞云吐雾。
满屋子的亲戚,没有一个人往厨房这边看一眼。
他们都在等着。
等着开饭。
我的目光回到灶台上那堆成山的食材。
这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女儿接我来过年,不是怕我孤单。
是怕她自己太辛劳。
是需要一个免费的保姆,来伺候她丈夫家的二十八口人。
过去一年所有的悲伤和孤寂,在这一刻,都抵不过心底涌起的巨大寒意。
我看着文静,她还在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我的“辛苦”,是天经地义的。
我深吸一口气,口闷得发疼。
我没说话。
我转身,默默地打开了厨房门。
文静愣了一下。
“妈,你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她。
我径直走到鞋柜前,拿起我的行李箱,还有那些我精心准备的礼物。
整个客厅的人都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诧异。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拉着箱子,转身,打开了防盗门。
“妈!你什么去!”
文静追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我看着满屋子看热闹的李家人,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回家。”
说完,我拉着箱子,走进了楼道。
身后,是文静惊慌失措的叫喊,和李家人莫名其妙的议论声。
我都没有再回头。
五分钟。
从进门到离开,刚好五分钟。
我的心,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02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我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手里的行李箱和礼物,此刻变得无比沉重。